陆一弦推开卧室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床单是浅灰色的,铺得很平整,枕头边放着一个毛绒玩具,是一只穿着小裙子的狐狸,裙子的布料被摸得有点发毛,像是经常被抱在怀里。
梳妆台上摆着护肤品,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把木梳,梳子上缠着几根长长的头发,没有任何男性的痕迹。
陆一弦站在那里,看着这把木梳,看着那几根缠在上面的头发。
这个女人每天早上坐在这里梳头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想什么?
他转身,回到客厅,程驰已经走到阳台那边,正弯着腰看那扇开着的窗户。
阳台的窗是推拉式的,此刻开着一条缝,冷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程驰探出身子,看了看外面的栏杆,是老式的那种铁栏杆,刷着深灰色的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露出底下的锈迹。
他伸出手,在栏杆上摸了一下。
“看不出什么。”他缩回手,对陆一弦说,“这种老栏杆,本身就有划痕,有锈迹。就算她抓过,也留不下什么能看出来的东西。”
陆一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随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想象房间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五楼的高度,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他收回目光,落在阳台的地面上。
晾衣架上还挂着几件衣服,一件衬衫,一条裤子,都干了,安静地挂着,像是主人还没来得及收。
那天晚上,她从公司回来,在这个家里待了多久?
她坐在那张榻榻米上看了书吗?
她喝了那半杯水吗?
她有没有走到阳台上来,站在这儿,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为什么掉下去?
或者说,是谁把她推下去的?
凌晨的风从那道开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起陆一弦耳边的碎发:“她不会自杀。”
梦魇(六)
两人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
程驰推开次卧的门,里面空着,堆着一些纸箱和杂物,但摞得整整齐齐,箱子上还贴着标签:“冬被”“旧书”“换季衣物”。
他弯腰看了一眼标签上的字,是那种很秀气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陆一弦在主卧的床头柜上找到了手机。iphone,黑色的壳,壳上印着一个卡通狐狸的图案,和枕边那只毛绒玩具是同一个角色。
他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亮起来,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他把手机举起来朝程驰晃了晃,然后从随身带的证物袋里抽出一个,把手机装了进去。
平板在客厅的茶几下面,就是那半本杂志旁边。电脑在电视柜的抽屉里,一台轻薄本,也装着同样印着狐狸图案的壳,程驰把它们都装进证物袋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陆一弦站在客厅中央,慢慢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什么异常。”
程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他。
“如果她不是自杀,是被人推下去的,”
陆一弦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那个人能进这个家。”
程驰点了点头,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林梦的住处在五楼,窗户开着但那是阳台,不可能是入室行凶的入口。
如果是陌生人敲门,她不会轻易让人进来,就算进来了,挣扎也好,反抗也好,总会留下痕迹。
但这屋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是:敲门的人,她认识。
认识,信任,愿意让他进来,进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