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接话,生怕一开口是结巴。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陆一弦又说。
程驰看着陆一弦,陆一弦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
程驰点了点头,轻咳一声:“……那倒也是。”
窗外起了风,那扇没有拉严的窗帘被吹开一道细缝,路灯的光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程驰站起来,把证物袋拎在手里,转过身,陆一弦也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跟在程驰身后,走出了这间卧室。
走到门口,他抬手关掉了那盏灯,卧室重新沉进那片灰蒙蒙的暗里。
客厅里,老唐和周启明还蹲在阳台门口那堆快递旁边。
三四十个。
大大小小,纸箱的、泡沫袋的、文件袋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老唐拿起最上面一个,对着光看了看寄件地址,又放下:“这拿回去得拆到什么时候。”
周启明把快递按大小码成两摞,大的归大的,小的归小的。
老唐站起来,环顾四周,收回视线,看着脚边这堆快递:“……拿回去再拆吧。”
周启明点了点头,蹲在那里,把码好的两摞快递拢到一起,用胳膊抱着,站起来。
老唐看了看他手里那摞快把他下巴遮住的快递箱:“没有证物袋了?”
周启明说:“没有这么大的。”
老唐点点头,很熟练地抱起另一半。
暗室(十二)
快递堆在会议室角落,从丁思琪家阳台搬回来的时候,周启明用胳膊搂了三趟才搂完。
有一袋从最上面滑下来,他弯腰去捡,老唐说你先把怀里那摞放下,一次少拿点,小心拉伤,腰不要了?
周启明说没事,他年轻。
不年轻且腰上有伤的老唐默不作声,帮他把地上那个捡起来,摞在最上面。
现在那些快递从墙角一直堆到小柯工位边上。
老唐从证物箱里翻出美工刀,在手里掂了掂,把刀片推出来一截。
“拆吧。”可惜许知然不在,她最爱拆快递了,老唐瞅了一眼法医室。
周启明拖了把椅子过来,把离自己最近的那摞挪到桌上。
程驰站在旁边和陆一弦说完话,也拖了把椅子坐下,把那摞最高的拉到面前。
陆一弦倒是没坐,他靠在小柯工位旁边的文件柜边,等着看监控,小柯还在调监控。
屏幕上还是体育中心三号闸口那个机位,昨天下午五点半到七点半,一百一十分钟的素材。
他把进度条拖到六点十二分,又拖回六点,又拖到六点十五分。
丁思琪在画面里出现三分钟。
他反复看那三分钟。
看她是怎样从队列里走出来,怎样把相机举给保安看,怎样摇头,怎样把相机收回包里,怎样转身,怎样消失在人潮里。
他看了几遍。
“你那个还没调完?”老唐划开第一个快递,头也没抬。
小柯紧盯着屏幕说:“快了。”
老唐嗯了一声,扬手把眼药水扔过去,小柯不用抬头,伸手就接到了。
他把泡沫袋剥开,里面是一个塑封好的纸板,纸板上用透明保护套固定着一张江屿的小卡。
他把小卡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在桌角。
再拆,还是一张小卡,再拆,是江屿的透卡,他把透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写字,放在第一张小卡旁边
老唐把美工刀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全是这人。”
周启明没抬头,他拆的那摞也是。
江屿。江屿。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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