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去了非洲。”
程驰的心,随着这句开场白,轻轻沉了下去。
在接下来的叙述里,程驰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陆一弦。
不是现在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疏离又带着锋利棱角的犯罪心理专家。
而是一个十八岁的、眼睛里还盛着未被现实磋磨过的光、胸膛里鼓荡着近乎天真的英雄主义与救世热忱的少年。
他是战地记者和人类学家的孩子,从小听到的、看到的,就比同龄人多出关于战争、人性、苦难的沉重词汇。
可他仍旧固执地相信,或者说,被父母的榜样激励着,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善良的、有用的人,能像父亲那样记录真相,像母亲那样理解差异,然后去帮助。
他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选择的专业其实是心理疗愈。
因为他从父亲带回的故事里知道,战争摧毁的不只是家园和生命,还有人心。
他想去修补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非洲,那个父亲常年奔波、母亲也曾深入考察的地方,成了他心中实践理想的第一个目的地。
父亲坚决反对,用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告诫他:战乱之地,人心早已被扭曲,善意有时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无法预料的恶意。
十八岁的陆一弦不信。
他相信自己赤诚的心,相信知识和爱的力量。
他踏上了那片土地。
第一天,现实就给了他沉重一击。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硝烟味,还有更刺鼻的、对生命极度漠然的绝望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