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转动。
他的视线涣散,努力地想要聚焦,终于,对上了陆一弦的目光。
陆一弦的眼神很深,没有怜悯,没有惊讶,也没有程驰那种带着安抚力量的锐利,而是一种纯粹的、平静的专注,仿佛秦朗此刻所有的恐惧、疯狂、虚弱,在他眼中都只是某种可以理解的状态。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秦朗,没有说话,却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号:我看到了,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秦朗一直大睁着的、空洞的眼睛,眼皮开始难以控制地颤动,涣散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
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那根支撑着他的弦骤然崩断,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身体软软地朝旁边一歪,失去了所有意识。
陆一弦似乎早有预料,在他歪倒的瞬间上前一步,稳稳地伸出手臂,接住了少年虚脱下滑的身体。
秦朗轻得吓人,浑身冰凉,在陆一弦臂弯里无知无觉地昏睡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惧的痕迹,但终于不再颤抖。
“他太虚弱了,精神透支严重,需要立刻送医检查脱水、营养不良和创伤应激状况。”
陆一弦抬头,对程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抱着秦朗的动作并不粗鲁。
程驰深深看了陆一弦一眼,点了点头,迅速安排:“周启明,联系救护车,跟两个人去医院,看好他,等他情况稳定再尝试问话。许法医,现场交给你了。柯文,取证。一弦,你……”
他顿了顿,“你先帮忙照看一下,等救护车来。”
陆一弦“嗯”了一声,抱着昏迷的秦朗,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血污,走到了相对干净的门口区域,安静地等待着。
陆一弦站在门口稍显空旷的角落,手臂稳稳托着昏迷的秦朗。
少年轻得过分,嶙峋的肩胛骨隔着单薄的校服布料硌着他的手臂。
秦朗脸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点,手上更是斑驳,指甲缝里都嵌着可疑的暗红。
这副苍白、虚弱、沾满血迹的模样,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陆一弦一下。
他眼神黯了黯,仿佛透过眼前这具年轻而残破的躯体,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带着相似的绝望与冰冷。
他沉默了几秒,空着的那只手伸进自己外套的口袋,摸出一包纸巾。
他用牙齿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擦拭秦朗脸颊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纸巾粗糙的纤维摩擦过少年毫无血色的皮肤,带走一点暗红,露出底下更显脆弱的苍白。
接着,他又小心地擦拭秦朗的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细细,试图抹去那些刺目的痕迹。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程驰在客厅中央,正听着许知然蹲在尸体旁进行的初步汇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一周左右,具体要等回去详细检验。致命伤应该是心脏和主动脉区域的多次刺创,但你看这些伤口,分布杂乱,深浅不一,有些甚至是死后形成的补刀……情绪非常激烈,或者……”
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行凶者本身状态就极不正常,带有强烈的恨意。
程驰一边听着,目光却不由地飘向门口。
他看见了陆一弦低头给秦朗擦拭脸颊和手指的样子。
陆一弦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程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深沉的东西。
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一种被强行勾起的、来自遥远过去的阴霾。
程驰迅速收回了视线。
每个人都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