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拼接着碎片,“按家属的说法,他们几天没打电话了。如果凶手还是那个模式,在老人和子女通话后不久下手,那这一步就缺了。难道这个王慧芳老人,是在几天前最后一次通话后,过了好几天才……?”
陆一弦静静听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也许,这才是第一起。”陆一弦的声音很轻。
这个可能性让程驰呼吸一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脚下油门踩得更深,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安平里小区。
安平里小区,2号楼503。
刚走出电梯,一股与建设路、枫林晚现场截然不同的气味便隐隐传来。
不再是那种刻意保持的、混合着尘埃的“洁净”感,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带着时间流逝痕迹的、淡淡的腐败气息,被尚未散尽的空气清新剂勉强掩盖着。
程驰脚步微顿,和身后的许知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知然鼻翼微动,轻轻点了点头,神情更加严肃。
现场已经被辖区派出所初步保护起来。
客厅里,一对中年男女正相拥着哭泣,女人几乎瘫软在男人怀里,哭声压抑而破碎,满是悔恨和绝望。
男人眼眶通红,一边强忍着悲痛安慰妻子,一边不停地向旁边的民警道歉和解释:“……我们太忙了,真的……妈平时身体挺好的……我们就想着出差完直接回来给她个惊喜……没想到……我们要是早两天打个电话……早一天……” 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周启明见状,立刻上前,示意民警将情绪近乎崩溃的家属暂时搀扶到隔壁邻居家休息和做初步笔录。
他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两位节哀,先平复一下,把情况慢慢说清楚,才能尽快抓住凶手,告慰老人。”
程驰则径直走向主卧。
越靠近,那股沉闷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甜香就越明显。
花香已经不浓重了,更多的是尸臭味。
技术队的灯光已经亮起。
床上,老人王慧芳的遗体静静地躺着,盖着薄被,面容安详,但仔细看,肤色已经呈现出死亡时间较久后特有的暗淡。
穿戴整齐,头发也梳过,但一切细节都蒙上了一层“过去时”的灰尘感。
而床边地上,一束白色雏菊。
但不再是新鲜欲滴。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甚至出现了褐色的枯斑,失去了水分和生机,蔫蔫地搭在同样开始干枯的茎秆上。
包装的浅绿色棉纸也失去了挺括,软塌塌的。花束旁有一小滩早已干涸的水渍。
程驰蹲下身,仔细看着这束凋零的花。死亡时间……
至少一周以上了。
他抬头看向正在初步检查尸体的许知然。
许知然已经戴好手套,轻轻抬起老人的手,在勘查灯下仔细观察。
她转过头,对程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左手手背,同样位置,有针孔。死亡时间至少一周以上。”
程驰站起身,环顾这个同样整洁却蒙尘的房间。
空气不再清新,鲜花已然枯萎。
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早发生、却因子女的“恰好忙碌”和“直接归家”才得以暴露的罪行。
“通知法医中心,准备运遗体做详细尸检,重点比对与前两案在病理、毒理及微量物证上的异同。”程驰对许知然说,然后转向跟进来的陆一弦和周启明,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看来,我们找到‘开头’了。”
陆一弦的目光扫过枯萎的雏菊,又看向床上安详却已失去生命许久的老人,最后落在程驰凝重的侧脸上。
雏菊(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