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丧鸣镜(一)



    许知黎在文档里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按下保存键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带着细微颤抖呼出了一口气。

    这三天里,许知黎很少睡觉,靠着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和泡面有一顿没一顿,终于在第三天完成了《锈原》这个故事。

    与其说是写作,不如说是一场漫长而酷烈的精神凌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锈蚀的刀山上滚过,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从她颤抖的指尖艰难地抠出来。

    她强迫自己一次次地回溯《锈原》中的每一个细节——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天空,扭曲蠕动的铁丝网,集中营里的哀嚎与嘶吼……

    有好几次,她写到中途,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顺着喉管往上爬。

    她不敢关灯,不敢让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甚至不敢长时间盯着墙壁或阴影处,生怕那些被她用文字具象化的恐怖会再次突破界限,在她眼前显形。

    沈爟屿自那晚离开后便没有再出现,但这里仿佛残留着他的气息,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力量,既让她感到不安,又给了她那种仍然在集中营的窒息感,让她得以身临其境。

    许知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老楼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与锈原里令人压抑的锈红色天空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她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并且,完成了赌约的第一步。

    许知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走向洗手间。

    她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驱散浓重的疲惫感,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要说,和影视形象里被妖怪或女鬼迷惑,沉迷美色、被掏空精气的书生也没什么区别。

    她回到电脑前,将故事复制粘贴到作者后台,分了章节,定了时。

    她已经不知道评论区有多少夸赞,是不是和三年前一样,伴随荣誉而来的是谩骂和诋毁。在极致的恐惧面前,那些不能伤到她分毫的言语已经无足轻重,不值得她花费心思去辩解或澄清,这些都远不如收益那栏的数字来得重要。

    许知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

    她走到窗前,看着一片寂寥的老街巷。

    这个时间不算晚,不少下班归来的人骑着自行车和电瓶车,脚步匆匆,风尘仆仆钻进狭窄逼仄的胡同,忙着回去继续加班或是做饭果腹。

    这个世界依旧繁华喧嚣,看似与锈原那个绝望死寂的世界毫无关联。但她知道,那无形的界限已然因为她而变得稀薄,两个世界的影子,或许正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重叠。

    而她,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我写完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向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庄家”汇报。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看来,你的拼尽全力,还算有效。”

    许知黎猛地回头。

    沈爟屿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的阴影处,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衣物,神情淡漠,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隐身在空气里,此刻才显形。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似乎想从她疲惫却坚定的神情中,找出某些他感兴趣的变化。

    许知黎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但这一次,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搬家?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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