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压在杯沿,稳住了那一圈涟漪。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胡氏摇着扇子凑近高湛,声音压的又低又快:“你大哥编瞎话可真行啊,面不改色的,一看就是惯会骗人呢。”她将酒壶搁下,“你说,到底是谁想害她?谁有那个本事在三台动手?居然人到现在还没抓着。”她又往高湛身边凑了半寸,“唉,就你大哥对公主那副宝贝劲儿,怎么舍得把她丢在邺城?你猜她会在哪儿?”
高湛杯中的烛火在酒面上碎成了一片金箔。
他淡淡开口:“别问我。”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话真多。”
胡氏也不恼,撇撇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你平时话那么少,我再不多说几句,日子岂不闷死了。”
高湛没理她,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搁下杯子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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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后,娄昭君屏退众侍,只留一家人在偏殿说话。
殿内烛火清寂,案角两盏铜灯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壁上,长短不一。
娄昭君端坐正中,茶盏搁在手边,一口未动。她卸了宴上那层不动声色的假面,目光扫过眼前的这几张脸,最后定在高澄身上。
“方才人多眼杂,我给你们留着体面。”她语气冷了几分,“现在只有咱们一家人。阿惠,你说实话,你在邺城到底干了什么?”
高澄上前半步,对着娄昭君,干脆的跪了下去。他低下头,语气比宴上软了几分:“母妃息怒。那晚天子设宴铜雀台,有刺客潜入,是琅琊公主替儿臣挡了暗箭。”他说这句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她当时性命垂危想来是之前得罪过什么人,非要寻儿臣泄愤。目前此案交由专人排查,暂无定论,只能先瞒着母妃,是怕母妃悬心。”
元仲华看着他跪下去的侧影,原来这就是他迟归的原因。那些天孩子们一遍遍地问她,父王怎么还不回来,她当时宽慰说,公务繁忙。
她从小就会替他圆谎的。他说谎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低,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会哄骗她,后来他连哄骗都省了。
高演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母妃,当夜儿臣和九弟也在铜雀台,那一箭来得又狠又准,若非公主以身相护,后果不堪设想。”
娄昭君没有看他,目光转向高湛。胡氏一直咬着唇,拼命忍住笑,只用眼角余光偷偷觑着自家夫君。高湛一直站在靠门处,烛光照不到他的脸。他垂着眼,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步落稽,你素来话少,你说。”
高湛抬起头,与高澄的目光极快地碰了一瞬,高澄先移开了。“当夜确有刺客。箭射出的时机和角度都掐得极准,对三台的布控该是了如指掌。”
娄昭君手指按在一颗佛珠上,重新看向高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天子设宴,你带个外室去做什么?你耽搁那些政务,是因为她?她受了伤,自己在东柏堂里静养?”
高澄没有回答前两个,他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有她姐姐照顾。”
娄昭君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从高澄跪着的膝上移开,落在高演与元氏交握的手上,再看元仲华垂着眼、攥着那方锦帕。
她是真的想发作,嘴里没几句实话也就罢了,德性不仅不改,还变本加厉,收一对宗室姐妹,招摇过市,闹得满城风雨。
娄昭君沉默良久。殿中静得能听见更漏声声下坠。
“既然是替你挡箭的人,便好生养着。但你要记住——你是高家的世子,大魏的丞相。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重担等着你去扛,由不得你再放肆荒唐。”
高澄听见那个“再”字,咬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