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瑜这时缓步走来,规矩行了一礼,“父王返程一路可还顺遂?六叔、九叔没和您一同回来吗?”
高澄眸光微沉。他将孝琬轻轻放下,再弯下腰,替孝瓘整了整衣领,直起身时,语气很平,“你六叔孝顺,你祖母最喜欢他,他来了,正好陪你祖母开心。”
他顿了顿,抬手拂去袖缝里一片花瓣,“至于你九叔——他要来了,你知会孤一声,孤自有交代。”他抬眼,目光看向庭院里的石榴树,花开似火。
这里不是邺城,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兄弟们想回家,他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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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浸着夏夜湿潮,掠过朱廊黛瓦。蝉鸣敛于夜色,前院巡卫的灯光在廊道尽头明灭。
高澄出了元仲华的院落,径直走进了书斋。
门闩落下。内宅规矩、人前体面、母妃冷眼、妻儿孺慕,全被这一道门严丝合缝地关在了外头。
烛火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素墙上。他在案后坐下,开始批军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偶尔停顿,偶尔又起。
批完最后一封,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月亮挂在檐角,清冷的一弯。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东柏堂的月亮,叹了口气。
“去挑几脚认路准的信鸽,好生驯养,随时听孤调遣。”
心腹垂首:“世子要往何处递信?”
“龙山行宫。”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扇重新阖上,屋内再度沉入寂静。
他铺开一小截纸条,提笔落了几字,卷紧,塞进信筒。封口时指尖在蜡上多按了一瞬。
然后搁下笔,将信筒搁在案角,等天明。
窗外夜色正浓。山间的灯火,不知是否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