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赘
“如果我不回去,怎么办。”
这句话在洛芙娜心里绕了很久,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保镖已经走了,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那盆没吃完的蛋糕。
她坐在床边,后颈的缓释贴还在发挥药效,人造的雪松味从皮肤往里渗,可她睡不着。
夜里她滑开电子板,冷光映着脸。她本想看那部没追完的剧,手指却停在了推送页面上。
海瑟尔航运集团第七星区新航线正式通航,艾维德·海瑟尔总督出席剪彩仪式。
配图里,他穿着深蓝色正装,肩线挺括,袖扣是家族徽章款。父亲站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肩上,姿态是掌舵人交付权柄的满意。母亲没有出镜,但洛芙娜能想象她站在镜头外,替艾维德整理领结的样子。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小时候父亲从航运总部回来,,说“我们艾维德是天生的继承人”。
那时候洛芙娜站在楼梯拐角,抱着一本星区地理图册,等着有人叫她下楼,但没有人叫她。她分化之前,家里甚至没有为她准备过一件正式场合的礼服,因为她不需要出席,她只需要站在一边,像一件摆在架子上的瓷器。
现在那件瓷器被送出去了,送给了阿列克斯·瓦尔登。
她关掉新闻,把电子板反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冷光熄了,房间里重新沉入疗养院那种暖白色的、令人发困的安静。
她坐在黑暗里,出嫁后,她的通讯器里有过谁。从来没有父亲,也从来没有母亲。一次都没有。
她打开通讯器,滑到家庭分组。父亲的头像灰色,最后上线日期是她婚礼那天,发过一条公开祝福:“海瑟尔家族与执政官办公厅缔结良缘。”母亲没有头像,只有系统默认的符号。洛芙娜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她甚至不知道母亲用不用私人通讯器。
她不是被遗忘了,她是被处理完毕了。
像一份签过字的合同,像一艘已经离港的星舰。她的父母完成了他们的职责——把她生下来,养到分化,交给系统。之后她是执政官夫人的事实,与他们无关了。
洛芙娜的手指攥紧通讯器,指节发白。
她想起躲进衣柜里的那个时候。她缩在黑暗中,抱着膝盖,对着通讯器哭喊“带我走”。艾维德在另一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给我时间”。她当时把那句话当作浮木,当作哥哥终于要救她的证据。可现在她看着那张剪彩照片,看着父亲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明白了。
那句话不是承诺,是推辞。
艾维德有他的航线,他的总督府,他的家族版图。她是他在深夜接到的一通越洋电话,是他日程表里一个需要“稍后处理”的条目。她哭着求他带她走,可他连问一句“你现在疼不疼”都没有。
她成了他的累赘,就像她曾经是父母的累赘。
洛芙娜慢慢松开通讯器。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苍白,细瘦,指节处因为长时间攥着东西而发红。
她想到了阿列克斯。
他是变了。不再是那个经过三楼不停留的人,不再是那个只给她制度的人。
可正是这种改变,让她更害怕。
他的等待不是一扇敞开的门,是一根递过来的、她不知道该不该接的绳子。
如果回去,就要面对他的好,他的拍背,他的拥抱,他的“对不起”。她就要重新学习怎么做一个被爱的oga,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回应。她害怕一旦回去,某天他又变回以前的样子,而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温度,那会比从未被温暖过更疼。
她不想回去,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