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阴影交界处,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突兀地静立在那里。
那人背对着巷口方向,似在仰头望着残缺的月轮,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军用大氅,肩线平直硬朗。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沉凝如山岳、又隐隐透着硝烟气息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将这片小小的空地都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下。
不是刻意释放,而是久居上位、统御千军自然养成的气势。
卫莲娘和桑诺的脚步猛地刹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人似乎听到了身后的细微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随即照亮了整张面容。
正是魏屹川,下午去桑家找过卫莲娘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
如同捕猎前的鹰隼,平静地扫过骤然僵立的母子二人,最后落在卫莲娘紧护着桑诺、充满了警惕与惊惧的脸上。
他的目光掠过他们肩上不起眼的包袱,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人是去干什么?我等让路。”卫莲娘试探着开口,把桑诺往后面藏。
“卫娘子。”
魏屹川开口,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仿佛敲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深夜携子出行,可是有急事?”
卫莲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这个男的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
还是……他一直派人盯着?
那个崔婶子口中的“生人”难道就是他?
他此刻出现,意欲何为?
是阻止他们离开?
还是桑耀祖在外面的仇人?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卫莲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乱或谎言都可能招致更大的麻烦。
桑诺又是另一番感受,面前这个人一定是个很有权势的。
而且他的直觉,这人不会伤害他们。
【果然是个病鸡仔。】 魏屹川看到桑诺的第一眼是这么想的。
最惹人怜的是他那双眼睛。
标准的杏眼,大而圆润,瞳仁是澄澈的浅褐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时,在眼睑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轻轻颤动时,更添几分无辜与脆弱。
他的头发是柔软的栗色,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颊边,发丝细软,透着少年人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察觉魏屹川的视线,卫莲娘深吸一口气,将桑诺往身后又掩了掩。
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凄苦又惶恐的表情,声音带着颤意,却尽量清晰:
她开始哭诉,语速急促而悲切。
“家中突遭大难,债主逼上门来,张老板虽肯买房子,可那钱……那钱还要填债主的窟窿,剩下一点,也只够我们娘俩勉强糊口几日。”
“诺儿需要抓药调养,家中又无隔夜之粮……我……我实在没法子,想着连夜带他去投奔远房亲戚,或许……或许能寻条活路……”
她一边说,一边叩头,“惊扰了大人,民妇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就当没见过我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她也不想如此卑微,但魏屹川穿着军装,后腰的凸起总不会是装饰。
桑诺也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地面寒凉。
魏屹川静静地看着他们,月光在他军装扣子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也没有被卫莲娘的哭诉打动。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些眼泪和哀求,直抵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