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给一人
晚宴还在继续。
许总监走后，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秦漫把咖啡杯换成了果汁，陈屿白终于可以把散文集收起来专心吃饭，宋诗意和季淮凑在一起讨论刚才那段唢呐曲的调式转换，何明宇在旁边听了半天没听懂但努力点头。
苏念靠在椅背上，把唢呐放在保温杯旁边，用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黎族烤鱼。
鱼皮烤得焦脆，鱼肉还嫩，蘸着酸辣的黎族酱汁，味道比看上去好得多。
他正低头剔鱼刺，一道人影忽然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不是陆沉渊——陆沉渊还坐在他左手边，端着保温杯，姿态是一贯的从容。
坐下的是另一个赞助商代表，名片上印着“星途互娱品牌总监·周”。
这位周总监和许总监是同一家公司的，刚才许总监在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帮腔，每次许总监敬酒他都在旁边鼓掌，每次许总监被怼他都在旁边皱眉。
现在许总监走了，他却没有跟着走。
周总监把椅子往苏念这边挪了半寸，脸上挂着一个和许总监如出一辙的“我很欣赏你”的笑容：“苏念老师，刚才许总监是有点过了，我替他道个歉。
不过他是好意，想跟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苏念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这开场白太熟悉了——前世领导每次压榨完他，都会让另一个同事来“做思想工作”，话术和现在一模一样：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为你好、你别太计较。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职场pua的经典组合。
“不过话说回来，”周总监话锋一转，语气从道歉切换成了语重心长，“苏念老师，你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太尖锐了。
许总监是我们公司的老前辈，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人脉很广。
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以后对接资源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
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你还年轻，刚解约，新工作室刚起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苏念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想说“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教育我”，但话还没出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旁伸过来，端起周总监面前那杯一直没被动过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连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陆沉渊把空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布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周总监，”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淡，但整张桌子的注意力同时被拉了过来，“许总监今晚一共灌了四轮酒。
第一轮针对苏念，第二轮针对季淮，第三轮针对秦漫和陈屿白，第四轮针对林薇薇。你每次都在旁边鼓掌。
这不是交流——这是围攻。
苏念刚才吹唢呐，是给所有人解围。
包括给你。
你现在反过来劝他大度，你觉得这合适吗？”
周总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想说什么——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但在陆沉渊面前，这些说辞全像纸糊的墙一样不堪一击。
陆沉渊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茶，然后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为你好’的话，不用对他说。他不缺朋友，也不缺敌人。他有我。”
整张桌子安静了整整五秒。
秦漫放下果汁杯，低头用餐巾掩住嘴角的弧度。
陈屿白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
宋诗意把手里的餐巾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在桌上，像是在给陆沉渊的发言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