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又下。府门口那两棵高大的桂花树,早已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esp;&esp;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esp;&esp;温软的心,也跟着一天一天地往下沉。
&esp;&esp;他每日都会去府门口,朝着北方的方向,站上一会儿。可那条长街的尽头,始终是空荡荡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雪。
&esp;&esp;没有信使。
&esp;&esp;没有捷报。
&esp;&esp;什么都没有。
&esp;&esp;一个月,很快就到了。
&esp;&esp;温软等来的,不是霍危楼的回信。
&esp;&esp;而是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坏消息。
&esp;&esp;“夫人,不好了!”周猛一身风雪地从外面冲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刚刚得到消息,北境……北境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暴雪!从幽州往北的所有官道,全都被大雪封死了!”
&esp;&esp;温软正在喝药的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洒在手背上,烫出了一片红痕,他却毫无知觉。
&esp;&esp;“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esp;&esp;“意思就是……”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派出去的车队,可能……可能被困在半路了。而且,京城与北境前线所有的联系……全都断了!”
&esp;&esp;“哐当——”
&esp;&esp;温软手中的药碗,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esp;&esp;褐色的药汁,溅湿了他月白色的衣摆,像是一块丑陋的污渍。
&esp;&esp;联系……断了?
&esp;&esp;那根他赖以生存的、连接着希望的最后一根丝线,就这么……断了?
&esp;&esp;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撑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esp;&esp;那一天,温软没有再去大相国寺。
&esp;&esp;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esp;&esp;窗外,风雪肆虐,像是鬼哭狼嚎。
&esp;&esp;书房里,却安静得可怕。
&esp;&esp;温软坐在那张宽大的帅案后,那是霍危楼曾经的位置。他手里,拿着那封早已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绝笔信。
&esp;&esp;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
&esp;&esp;“软软,见字如面。”
&esp;&esp;“忘了京城,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esp;&esp;“勿念。”
&esp;&esp;“霍危楼,绝笔。”
&esp;&esp;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地凌迟。
&esp;&esp;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所谓的坚强,不过是建立在“还有希望”这个脆弱的基础之上。
&esp;&esp;如今,连这点希望,都被无情的风雪,彻底掩埋了。
&esp;&esp;他不知道霍危楼现在是死是活。
&esp;&esp;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自己亲手缝制的冬衣。
&esp;&esp;不知道他那条伤腿,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该有多疼。
&esp;&esp;他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确切的坏消息,都更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