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坐在地上,两条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沈清弦,表情是那种纯粹的好奇,像一个在问“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孩子。

    “六初花,”沈清弦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很喜欢。”

    说完这四个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说白鸠麟喜欢六初花。

    但白鸠麟没有心脏,她不懂什么是喜欢。不管是现在的白鸠麟,还是以前的白鸠麟,她都不懂。她只是会在一件事物面前停留更久,会在一个人的身边待得更安心,会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你,然后说一些让你心跳加速却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的话。

    因为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白鸠麟对六初花的那种态度。白鸠麟会在六初花的花海里打滚,会躺在花丛中看天空,会把花瓣贴在脸上然后闭上眼睛——那种沉浸的、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状态,如果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至少她觉得白鸠麟是喜欢的,尽管白鸠麟本人没有说过。

    白鸠麟听到这个回答,低头思索起来。

    “喜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如果我知道理解喜欢这个词的话,或许会喜欢。”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色花瓣,看着它躺在自己的掌心里,薄薄的,脆弱的,边缘微微卷曲。

    “我亲口说了喜欢吗?”白鸠麟问。

    沈清弦沉默了。

    自然是没有的。

    不管是以前的白鸠麟,还是现在的白鸠麟,她都不会说“喜欢”,她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可以说“六初花好看”,可以说“桃花糕好吃”,可以说“沈清弦好看”,但她不会说“喜欢”。

    因为“喜欢”是一种情感,而她胸腔里是空的。

    但沈清弦还是点了点头。

    白鸠麟不知道那个点头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把这当成一个信息来接收——原来我以前说过喜欢六初花。

    她继续低头思索。

    过了几息,她又抬起头来。

    “那我有说过喜欢你吗?”

    白鸠麟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好奇,像一个在解一道数学题的孩子,把所有的已知条件都列出来,然后试图推导出未知数。

    沈清弦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手原本正在拂去衣袖上沾着的花瓣,听到这句话,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凝固在那里。红色的花瓣从她指尖滑落,旋转着飘向地面,在她和白鸠麟之间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

    白鸠麟歪着头看她,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沈清弦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回答白鸠麟的问题。

    白鸠麟想了想,很认真地给出了她的推理过程。

    “如果我说过我喜欢六初花,”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在做一道证明题,“那我可能其实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那我应该也会喜欢你。”

    沈清弦的呼吸停了一拍。

    白鸠麟没注意到。她继续说下去,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很有道理:“因为你看,一个人如果知道什么是喜欢,那她肯定会对很多东西产生喜欢的感觉。花是好的,食物是好的,好看的人也是好的。六初花好看,桃花糕好吃,你——”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弦脸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你很好看。”

    沈清弦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白鸠麟。

    白鸠麟的眼神依然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这是一种陈述,一个事实判断,不掺杂任何情感的投射。

    沈清弦知道这一点。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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