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殷玄镜打开匣子,指尖抚过那些或细或粗的银针,轻轻拈起一枚。丝线穿过针孔,在她手中驯顺地垂落——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早已刻进骨血里。上辈子,无数个批完折子的深夜,她便是一个人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绣过荷包,绣过手帕,绣过一些永远不会送出去的东西。她也不知道送给谁。

    她自己都记不清绣过多少了。

    此刻那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那个独自坐在龙榻边、对着一盏孤灯的女子,与此刻这个趴在学堂桌上、安安静静绣着花的小小身影,隔着漫长的光阴,悄然重叠。

    殷玄镜垂下眼,手很稳。

    银针起落,丝线穿梭。不多时,一朵莲花便在素白的绢帕上绽开。

    那绣工简洁,不过是几片花瓣、一痕碧叶,却轮廓分明,一眼便能认出是什么。

    旁边的宫女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开口劝阻,又生生咽了回去——郡主年岁这样小,万一扎着手可怎么得了?可那针法又分明娴熟极了,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两个小脑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殷晞影眼睛瞪得圆圆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什么。魏昭也是一样,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专注与惊叹,目光紧紧追着殷玄镜指间的银针。

    殷玄镜绣完最后一针,轻轻打了个结,指尖抚平那朵小小的白莲。

    她抬眼,没有犹豫,将帕子递到魏昭面前。

    “小满,送给你。”

    魏昭怔住了,眼睛瞪得本就圆溜溜,这下更圆了。她愣愣地看着那方素帕,又看看殷玄镜,似乎不敢相信。

    “给……给我的?”

    “嗯。”

    殷玄镜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昭小心翼翼地接过,指腹轻轻抚过那朵莲花,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说话,但那样子,比说了什么还要欢喜。

    旁边的殷晞影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瘪,委屈巴巴:“阿镜!你偏心!”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理,只是平静地说:“那我绣一个阿哥好不好。”

    “……真的?”殷晞影眼睛一亮,又犹豫着摇摇头,“不要只有我,我要把阿影和昭姐姐都绣上去,我们三个一起。”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他不懂什么江山社稷,不懂什么十年后的风云变幻,他只是觉得,三个人一起放纸鸢、一起上学堂、一起吃东西很开心,如果能把这份开心绣在一块布上,那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魏昭在一边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们三个一起。”

    那有这样好的事。

    殷玄镜看着面前两张稚嫩的脸,看着那毫无保留的、属于孩童的天真期许,沉默了一瞬。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穿好针线,淡淡道:“好。”

    银针落下,丝线游走。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落得很稳。

    窗外春光正好,夫子的声音依旧悠长。

    殷晞影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手;魏昭握着那方莲花帕子,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殷玄镜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绣着那幅小小的、三个人的图样。

    她绣得很认真,比批任何一道奏折都认真。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那些太过遥远的事。

    只是在一针一线里,把这片刻的光景,慢慢缝进素白的绢布里。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三!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指尖的针顿了一瞬。

    那个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她才恍惚记起——对,自己身体里还住着个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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