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
“啪嗒。”
生锈的剪刀从秦妄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妄看着地上那点寒光,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真天真。”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像是在对890说,“痛苦不是你离开一个地方就会消失的。”
它会像附骨之疽,像深入骨髓的寒毒,如影随形。它会跟随你的一生,在你每一个看似平静的瞬间,突然跳出来,撕扯你的记忆,折磨你的神经,叫你永远忘不掉,永远也甩不掉。
她没有再去捡那把剪刀,但也没有回应890那个“离开”的提议。
只是转身,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慢慢挪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边,和衣躺了上去。床板硌得她生疼,身下是叶知秋留下的、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旧毯子。
她闭上眼睛,拉过冰冷的薄被盖过头顶。
睡觉吧。
睡着了就好了。
睡着了,就暂时不用去想小禾茫然无措的眼睛,不用去想吴老头沟底肿胀的尸体,不用去想王红那冰冷又复杂的眼神,不用去想叶知秋离开时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和那句“来年春天”……
希望,不要有人来叫醒她。
关于小禾的最终去向,秦妄是后来从村里人的闲谈中拼凑出来的。
那个当初给她取了“妄”这个名字的女人——杨慈萱,站了出来,领走了小禾。
杨慈萱。很好听的名字,带着旧式书香门第的温婉和雅致。但在村子里,几乎没人叫她的名字。大家都只叫她“徐家媳妇”。她的丈夫姓徐,早些年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和一间旧屋,不常与人来往,像个安静的影子。
好像一个女人,一旦成为了某个人的妻子,某个孩子的母亲,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下一个依附于他人的称谓。
秦妄没有去看过小禾。一次也没有。
小禾跟着杨慈萱,过得好不好,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活下来,都已经这么艰难了。像她,像小禾,像王红,像这村里许许多多被遗忘在角落的生命。
能喘口气,能睁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已经是侥幸了。
还奢求什么“过得好不好”?
活着就行了。
只要还活着,就行。
只是……
秦妄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总觉得,那场连绵了好几天、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雨,好像还在一直下。
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停歇。
只和你萍水相逢(八)
“王婶子!王婶子在家吗?”
天刚蒙蒙亮,尖利又带着点刻意亲热的嗓音就划破了小院的寂静,也彻底打碎了秦妄想要睡个好觉的微弱愿望。
秦妄睁开眼,眼底是睡眠不足带来的干涩和更深重的疲惫。她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王红趿拉着破布鞋去开院门的吱呀声。
这土房子根本不隔音,外面的交谈一字不漏地钻进她耳朵里。
“……哎呀王婶子,好久不见,精神头看着不错啊!”是村里有名的刘媒婆,那把嗓子像抹了油,滑腻腻的,“我这次来啊,可是有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秦妄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静。她过了这个春天,就十七岁了。按照村子里惯用的虚岁算法,她已经十九。在这个早婚早育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地方,这个年纪,已经是“该嫁人”的时候了。
其实这个刘媒婆,在她刚来月经、身体开始发育的时候,就来试探过,被王红当时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骂骂咧咧地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