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水是他从楼下提上来的，铜盆放在架子上，热气氤氲，在月光下像一层薄雾。
&esp;&esp;他蹲在萧祇面前，把萧祇左臂的袖子卷上去。
&esp;&esp;伤口不长，但很深，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不是中毒，是血凝得太久，淤住了。
&esp;&esp;柯秩屿用温帕子把伤口周围的干血擦掉，动作很轻，但萧祇还是皱了一下眉。
&esp;&esp;柯秩屿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esp;&esp;“疼？”
&esp;&esp;“不疼。”
&esp;&esp;柯秩屿低下头，继续擦，动作更轻了。
&esp;&esp;擦干净了，把金创药倒在伤口上，药粉一沾血，滋滋响。
&esp;&esp;萧祇咬紧了牙，没出声。
&esp;&esp;柯秩屿把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缠到最后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绷带塞进结里。
&esp;&esp;萧祇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刚才握着那把窄刀杀了不知多少人，
&esp;&esp;现在握着绷带替他包扎，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sp;&esp;他把那只手拉过来，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有握刀磨出来的红印子。
&esp;&esp;他用拇指按了按，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了贴那道红印。
&esp;&esp;很轻，像怕碰碎了，柯秩屿由他贴着。
&esp;&esp;萧祇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esp;&esp;柯秩屿把药箱合上，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挨着肩。
&esp;&esp;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照在桌角那个旧药箱上。
&esp;&esp;沉默了很久，萧祇先开口：
&esp;&esp;“你那天从楚玉庭书房回来，跟我说了一个计划。”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演戏。
&esp;&esp;我演楚家的好侄儿，你演被抛弃的影子。
&esp;&esp;楚玉庭想要我，不想要你。
&esp;&esp;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esp;&esp;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了：
&esp;&esp;“你让我离开楚宅，一个人住客栈，引他们动手。”
&esp;&esp;柯秩屿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esp;&esp;“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每天晚上去找你。”
&esp;&esp;萧祇嘴角翘了一下。
&esp;&esp;那一个多月，表面的疏远是给楚玉庭看的。
&esp;&esp;白天他在客栈里磨刀、出门闲逛、等着那些人来找茬；
&esp;&esp;柯秩屿在楚宅看账本、陪楚玉庭吃饭、做一个听话的侄儿。
&esp;&esp;到了夜里，等楚宅的灯都灭了，柯秩屿从后窗翻出来，走过两条街，来到这家客栈，推开门，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墨汁味。
&esp;&esp;萧祇有时候在等他，有时候已经躺下了，听见门响就睁开眼。
&esp;&esp;他们在这间屋子里交换情报——楚玉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和哪些势力有联络。
&esp;&esp;然后他们躺下，肩挨着肩，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