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颤抖在激素冲击治疗的初期反而更明显了,敲击键盘变得异常艰难。
一个休止符,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指尖不受控地偏移,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触摸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不得不停下,用另一只手稳住这只执笔、抚琴的手,感受着骨骼关节深处传来的、针扎似的酸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昼,我看你灯还亮着,给你带了点水果。”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
李逸言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个果篮,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却又瞬间被室内的暖气吞噬。
沈清昼按下锁屏键,抬头,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逸言?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李逸言是沈清昼在高中时的朋友,很喜欢他写的歌,总说他的旋律里有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两人上了大学后联系渐少,直到沈清昼这次住院,他们在走廊里偶遇,才发现李逸言正在这家医院见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李逸言把果篮放在床头柜,很自然地拿起个橘子剥开。
“我家就在这医院后面的家属院,骑车十分钟就到。倒是你,一个人住院,连个照顾的人都……”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担忧很明显。
沈清昼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没事,习惯了。”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只是提到照顾的人时,心里某处还是会细微地抽痛一下。
“对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激素反应还厉害吗?”李逸言是学医的,问起来直截了当。
“还好,就是有点……心慌,手抖。”沈清昼如实说,声音很轻,“江医生说这是常见反应。”
“这病叫什么来着?这么折磨人。”李逸言递过一瓣橘子,眉头皱着。
“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沈清昼接过橘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
李逸言沉默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别怕,现在医学发达着呢。咱们江教授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能把你治好。”
他的乐观像个小太阳,试图驱散病房里的阴冷。
沈清昼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这病“治好”往往意味着控制,意味着漫长的服药和未知的未来。
他怕的不是病本身,是那种逐渐失去掌控的感觉,是对裴妄的愧疚和不敢言说的隐瞒。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裴妄发来的新消息,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医院走廊冷清的灯光,配文:【刚陪妈做完检查,又要通宵。清昼,你忙完早点休息。】
沈清昼看着图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回复:【辛苦了,我这边也快了,你快去休息吧。】
他关掉屏幕,将那瓣橘子放入口中,酸涩的汁水弥漫开来,一直苦到心里。
李逸言看着他瞬间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知道有些痛,旁观者无从安慰。
隐瞒病情
激素冲击治疗的副作用像一场迟来的风暴,在第二周达到了顶峰。
沈清昼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像被强行接通了电源,亢奋而混乱。
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心率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更明显的是情绪的失控,他会毫无预兆地感到烦躁、悲伤,或者对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这天下午,江砚舟带着实习生查房。李逸言作为见习生,也跟在队伍后面。
江医生仔细检查了他的各项指标,眉头微蹙:“沈清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