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把手,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小乐米已经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半个脑袋。
池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被子卷。被子卷动了动,又不动了。
“小宝,生爸爸气了?”池骋的声音放得很轻。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哼”。
池骋又拍了拍,这回被子卷往里挪了半寸,离他远了点。
池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吴所畏还靠在沙发上,看见池骋出来,问了一句:“还气呢?”
池骋“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这孩子平时不这样,认错比谁都快,嘴甜起来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犟得跟头小驴似的。
吴所畏做了好久,他还没想好怎么让小乐米去接受,构思了好久,该怎么开口?站起来走到小乐米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乐米已经睡着了,被子蹬到了脚边,小手攥着枕头角,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吴所畏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肚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床边小乐米的电话手表。这孩子有个习惯,每天睡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用语音记下来,当日记。
吴所畏教他的,以后长大了,都是回忆。平时吴所畏从来不听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拿起手表,点开了今天的录音。
小乐米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来,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哭过的。
“今天家里来了一个很不好的人。他的哪里都是坏的。他的耳朵是坏的,他的头也是坏的,他的嘴巴也是坏的,都不会说话。城宇爸爸说他是弟弟,以后小宝就是哥哥了。可是小宝不想做哥哥。做哥哥就要离开爸爸和daddy了,就要去美国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拿着手表,站在客厅中间,愣住了。去美国?为什么要去美国?
录音还在继续,小乐米的声音更小了,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就像兜兜和圈圈哥哥。他们也在美国。他们好久好久才回来一次。小宝不想去美国。小宝不想离开爸爸和daddy。”
录音结束了。
吴所畏站在客厅中间,举着手表,半天没动。池骋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手表,听了一遍,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心疼。
小孩子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兜兜和圈圈是哥哥,他们住在美国,很久才回来一次。
所以当哥哥就要离开家,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乐米不是讨厌芽芽,他是害怕。害怕当哥哥,害怕离开爸爸和daddy,害怕被送走。
小宝会永远待在爸爸和daddy身边
吴所畏和池骋一晚上没睡着。
两个人躺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小乐米出生以后,这是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
一个四岁多的小东西,突然被塞了一个陌生的弟弟,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弟弟转,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他被冷落了,委屈了,躲进被子里哭,哭了还要在电话手表里给自己解释——“做哥哥就要去美国了,就像兜兜和圈圈哥哥那样。”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小乐米只是闹脾气,只是有点小心眼,只是独占欲强。他们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哄一哄就过去了。可他不是在闹脾气,他是在害怕。
第二天一早,小乐米睁开眼睛,就看见两个爸爸坐在自己床边。
他愣了一下。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