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火光

又仿佛穿透了火光与夜色,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esp;&esp;她想起苏瑾第一次被带进这个院子。

    &esp;&esp;也是一个有风的日子。

    &esp;&esp;那人穿着脏污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跪在厅堂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esp;&esp;周围是父亲门客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是母亲无奈的叹息,是下人们压低的窃窃私语。

    &esp;&esp;可那人的背脊,从始至终,挺得笔直。

    &esp;&esp;像一根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像一块被投入激流却棱角分明的石头。

    &esp;&esp;那笔直的脊背没有激起她丝毫的同情或怜悯,反而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骄纵懵懂的心,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esp;&esp;现在想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esp;&esp;这个人,从骨子里,就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真正地低头。

    &esp;&esp;回到拢翠居时,东方的天际已透出蒙蒙的、死灰般的亮色。

    &esp;&esp;不再是黑夜,却也绝非白昼,是一种充满不安的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

    &esp;&esp;院门虚掩着。

    &esp;&esp;春兰惊魂未定,刚要伸手去推,林清韵已先一步,径直上前,用肩膀抵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esp;&esp;“吱呀。”

    &esp;&esp;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晨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esp;&esp;她站在门内,望着眼前熟悉到骨髓里的院子,停住了。

    &esp;&esp;扫帚斜斜地靠在第一级石阶旁,像是主人刚刚放下,随时会回来拿起。

    &esp;&esp;石阶下,散落着几片昨夜未来得及清扫的枯黄槐叶,在微明的天光下蜷曲着,了无生气。

    &esp;&esp;院子里空空荡荡。

    &esp;&esp;没有那个总是起得最早、默默洒扫庭除的身影。

    &esp;&esp;没有那个会在她推门时,停下手中活计,安静抬眼看过来的人。

    &esp;&esp;没有那盏总是为她留到最后的、昏黄温暖的灯笼。

    &esp;&esp;苏瑾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这里。

    &esp;&esp;林清韵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把孤零零的扫帚上。

    &esp;&esp;仿佛想从它倾斜的角度,从柄上可能残留的指纹温度里,逼问出那个人的去向。

    &esp;&esp;她就这么站着,站在半明半暗、晨昏交割的诡异光线里。

    &esp;&esp;狐裘下的寝衣单薄,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蔓过小腿,膝盖,腰腹,胸腔,最后冻结了心脏。

    &esp;&esp;她早就应该知道的。

    &esp;&esp;从第一次看见那人挺直的脊背,从第一次在那人沉静无波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从第一次因为那人的触碰而心跳失序……她就该知道。

    &esp;&esp;这个人,是压不弯的。

    &esp;&esp;这方小小的院落,这座华丽的府邸,乃至她林清韵自以为是的、笨拙的靠近与挽留……都关不住她。

    &esp;&esp;她迟早会离开。

    &esp;&esp;就像鸟儿迟早要飞向天空。

    &esp;&esp;就像冰雪迟早要化为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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