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朝会


    苏瑾没有做圣人。

    她从未想过要做圣人。

    她只是觉得,林辅已经是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杀了他,或不杀他,于大局,于苏家,于她心中的恨意,其实……都已不再那么重要。

    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随着新帝登基的钟声,彻底落幕。

    可是林清韵……

    林清韵不能死。

    也不该死。

    至少,不该这样死。

    她欠自己的债,那些骄纵的伤害,那些无知的折辱,那些深夜的眼泪与辗转反侧……都还没有还清。

    死,太便宜她了。

    那是一种解脱,一种一了百了,反倒让她苏瑾心中那份复杂的、无处安放的恨与……别的什么,失去了着落……

    但,真正让她在司狱厅那盏明亮的灯火下,提起笔。

    在“流徙三千里”的判决旁,划下那道分隔的竖线,最终写下“另行处置”四个字时。

    促使她落笔的,又似乎不仅仅是“恨”,不仅仅是“债未还清”。

    而是牢房里,那双红肿如桃、蓄满泪水的丹凤眼,在望向她时,除了卑微的乞求,除了破碎的骄傲,除了深沉的恐惧……

    最深处,那层更为微弱、却更加清晰的……东西。

    林清韵想认的,似乎并不只是“父亲”的罪,或是“林家”的罪。

    她想认的,是她自己心里那个早在撕毁《治国方略》手稿的深夜,或许就已经开始动摇、却一直被她用骄纵外壳死死捂住、不敢正视、更不敢承认的。

    对是非的茫然,对自身行为的隐约不安,以及对眼前这个“罪奴”越来越无法忽略的、复杂难言的情愫。

    那个被骄纵与权势泡大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骄傲”,其实早在无数个夜晚,在一次次笨拙的靠近、试探与退缩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不敢承认。

    直到家族倾覆,大厦崩塌,她从云端狠狠跌落,摔进这肮脏泥泞、暗无天日的深渊。

    直到此刻,跪在曾经的“奴婢”、如今的“裁决者”面前,膝盖砸碎在石板上,所有的伪装、骄傲、倚仗,都被现实无情地撕扯下来,碾得粉碎。

    那个早已摇摇欲坠的、虚伪的“骄傲”,才终于不得不,在她面前,在苏瑾脚下,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拼凑不起来……

    苏瑾在司狱厅签下那份改判文书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份誊抄得工工整整的副本便由刑部值夜的差役快马递进了宫。

    永昌帝登基不过数日,御书房的灯烛便从未在子时前熄灭过。

    新帝接过那份文书时正批着一摞积压的奏折,他低头扫了一眼纸上那笔清瘦端正的字迹,目光在“另行处置”四个字上停了片刻,眉梢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份文书随手压在了手边那方端砚底下。

    次日早朝,金銮殿。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九次朝会。

    殿内的血腥气早已被檀香与朝臣们身上熏过沉水香的官袍气味盖了过去,但每个人都知道,清算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林辅一党,这位把持朝堂数十年的前首辅虽已下狱,他的门生故吏、朋党爪牙却依旧盘踞在六部九卿的各个角落。

    今日站在殿中的这些人,有几个不曾给林辅送过寿礼,有几个不曾在林辅寿宴上举杯称颂,又有几个不曾踩着苏明远的背脊向旧主邀功?

    他们今日穿着整整齐齐的朝服站在这里,心里盘算的都是同一件事,如何活着走出这场清算。

    “陛下有旨。”

    秉笔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昨有臣子上疏,奏陈前首辅林辅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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