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最终却跌得粉碎的仕途。
划定了林家女眷未来漫长、艰辛、吉凶未卜的前路。
更在某种意义上,割断了一种循环往复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仇恨锁链。
搁下笔,青玉笔架与紫檀木案面轻轻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苏瑾没有立刻离开。
她静立了片刻,目光似乎飘向了值房外那片浓重的、已彻底吞噬了夕阳的夜色,又似乎只是看着空气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点。
然后,她补充道,声音在炭火哔剥作响的温暖值房里,清晰得异常。
“派人,把林辅的镣铐去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年纪大了,石板地寒气重,睡不得,再……送一床厚实些的褥子进去。”
这不是仁慈。
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仪式,一场无声的、只有她自己知晓的告别。
斩断一种仇恨的方式,或许从来不是遗忘,那太虚伪,也太艰难。
而是选择,不再用自己曾经憎恶的、承受过的方式,去对待那些已经倒在脚下、再无反抗之力的人。
不再将自己,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走出司狱厅,天已黑透。
廊下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值房里炭火带来的、令人有些昏沉的暖浊之气。
也让她胸中那口自去年秋天以来、淤积了整个寒冬的、混杂着恨意、隐忍、算计与迷茫的郁结之气。
随着这清冷干净的夜风,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抬头,夜空如墨洗过,一轮明月高悬,已将近圆满。
清辉如水,静静洒落人间,将刑部大牢森然的轮廓、庭中枯树的枝桠、以及她月白色的衣袂,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皎洁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