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隔垣

地上,忍着不适与恐惧,遵循着她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出的那句。

    “不要站在女眷那边”。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小姐该做的事”这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苏瑾”而非“阿苏”的语气,对林清韵说话。

    晨风料峭,吹起她身上那件为了掩人耳目而披上的深灰色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她就那么站着,望着那片被建筑物和坊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望着那个她再也回不去、也带不走的方向。

    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内侍终于忍不住,又压低声音催促了一声:“姑娘,时辰不早了,大人还在里面等。”

    苏瑾几不可闻地,几不可闻地,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眼底最后一点属于“昨夜”的波澜,彻底归于深寂。

    她转身,对着那位内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再无一丝多余的表情。

    迈步,跨过门槛。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门外的天光、风声、以及所有关于那座府邸、那个人的气息与记忆,都隔绝开来。

    她没有说“我会回来。”

    也没有说“等我。”

    甚至没有在心底,完整地许下这样的诺言。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她苏瑾,此刻依然是一个未被正式平反的“罪臣之女。”

    她的父亲苏明远虽在狱中传递了关键消息,但功过尚未论定,新帝刚刚即位,千头万绪,波谲云诡。

    她自身,亦是这场棋局中刚刚脱离险境、前途未卜的一枚棋子。

    从林府走出来的每一步,她都踩在刀尖上,没有一步是稳的,没有一刻敢回头。

    “救林清韵。”

    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得像是要压垮她刚刚勉强挺直的脊梁,重得让她在无数个筹划的深夜里,只是稍稍思及,便觉得呼吸艰难。

    她扛不起。

    至少现在,此刻,她看不见自己能扛起的任何希望。

    但她在想。

    控制不住地在想。

    在穿过血腥未散的街巷时在想,在应对接应者警惕的盘问时在想,甚至在方才驻足回望的每一息里,缠绕不去。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铺一条最简陋的生路,给一句最无力的叮嘱,然后转身离开,将那人独自留在滔天巨浪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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