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十:脱身

    四个字压下来,满朝寂静。

    经年揣测的流言,居然是真的。

    于是这场葬礼便成了本朝百年来最隆重的一场公主葬仪。

    自宫城至皇陵四十里御道,一夜之间被净水洒扫三遭,黄土垫道,白沙铺面,不见一粒尘埃。

    御道两侧每隔五步悬一盏白绢宫灯,灯内燃着素烛,白日不熄,昼夜通明。风过时万千白灯齐齐摇曳,像一条绵延不绝的银河倾倒在人间。

    梓宫出城那日,天色阴沉欲雪。

    太后走在梓宫之后,由崔尚宫搀扶着,一身素白的丧服,鬓边无一点珠翠,面容如罩了一层寒霜,沉沉的。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具巨大的棺椁上,一刻也不曾离开,仿佛只要她看住它,它就不会被那些黄土彻底掩埋。

    余术在她身侧,发未束冠,以簪固定,短短十几天里,竟多了不少白发,憔悴不堪。

    余晋更是宛如空壳之人,至今还在恍惚,无法接受。

    梓宫抵达皇陵,停在享殿,需由至亲守灵。

    几人跪在蒲团上,烛火摇曳。

    “小唯。”

    “母后后悔了。”

    “我就知道,外面的一切迟早会害了你——我就应该、永远让你待在宫里,待在璇玑园,哪里都不要去。”

    “我错了…一切都错了…”

    太后的声音开始破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她恨自己心软,恨自己扛不住余唯的眼泪和哭闹,如果够狠心,通通置之不理,或许只是被余唯怨恨,而不是如今这样,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余术也在后悔,他不该提出让余唯去行宫修养。

    余晋则在想,如果自己一直陪着阿姐,是不是就能保护好她,不让她遭此劫难,连尸骨都碎烂。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不愧是一家人,只有握紧、再握紧的想法,而从不设想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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