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压下来,满朝寂静。
经年揣测的流言,居然是真的。
于是这场葬礼便成了本朝百年来最隆重的一场公主葬仪。
自宫城至皇陵四十里御道,一夜之间被净水洒扫三遭,黄土垫道,白沙铺面,不见一粒尘埃。
御道两侧每隔五步悬一盏白绢宫灯,灯内燃着素烛,白日不熄,昼夜通明。风过时万千白灯齐齐摇曳,像一条绵延不绝的银河倾倒在人间。
梓宫出城那日,天色阴沉欲雪。
太后走在梓宫之后,由崔尚宫搀扶着,一身素白的丧服,鬓边无一点珠翠,面容如罩了一层寒霜,沉沉的。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具巨大的棺椁上,一刻也不曾离开,仿佛只要她看住它,它就不会被那些黄土彻底掩埋。
余术在她身侧,发未束冠,以簪固定,短短十几天里,竟多了不少白发,憔悴不堪。
余晋更是宛如空壳之人,至今还在恍惚,无法接受。
梓宫抵达皇陵,停在享殿,需由至亲守灵。
几人跪在蒲团上,烛火摇曳。
“小唯。”
“母后后悔了。”
“我就知道,外面的一切迟早会害了你——我就应该、永远让你待在宫里,待在璇玑园,哪里都不要去。”
“我错了…一切都错了…”
太后的声音开始破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她恨自己心软,恨自己扛不住余唯的眼泪和哭闹,如果够狠心,通通置之不理,或许只是被余唯怨恨,而不是如今这样,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余术也在后悔,他不该提出让余唯去行宫修养。
余晋则在想,如果自己一直陪着阿姐,是不是就能保护好她,不让她遭此劫难,连尸骨都碎烂。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不愧是一家人,只有握紧、再握紧的想法,而从不设想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