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我没由来地心中雀跃一阵。

    “哦,给你印象很深吗?”我又在想她寒假是否见过其她人,想她身上那些伤,最后想到她告诉我不要打探她的私人生活,于是这阵好奇很快被压下。

    “当然。”

    “我倒更希望是那晚的其余部分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拨动转盘的手顿住一瞬,我感受到房间里气氛的微妙变化,她抬眼睨向我,黑瞳里的某些情绪我无法看懂。接着她开始打量我桌子平面之上的身体,我今天穿了件绞花羊毛针织夹克,拉链敞开着,里面一件法兰绒格纹衬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的铂金锁骨链。当她的目光重新接上我的,其中的信息变得简洁明了,这次我很快领会她的意思,忍不住翘起二郎腿,呼吸加深,但我无端为方才那片稍纵即逝的复杂而遗憾,仿佛遗失了一张尚不知其价值的古画。

    “印度尼西亚。你又经过了我的地,该给我钱了。”我向她伸出掌心,能看出她的钱比我少很多,贝大师果真名不虚传,这局棋下得如有神助,“投降吧。看看地图,对双人游戏来说,现在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

    周老师双手拄着下巴盯着地图上的小房子,眉头紧锁,既不肯把过路费交给我,也没开口反驳。

    “怎么啦,刚刚不是说你有很多工作,只玩一局吗?早点结束,你可以接着做研究呀。”

    她幽幽瞥我一眼,放下钞票,脱下自己的斜纹亚麻外套。

    “再来一局。”

    唉,就说谁能拒绝大富翁。

    “乐意奉陪。”

    我这边整理着棋盘,她那边在手边的一迭纸上沙沙写着什么。

    “这么点空档也要忙工作?时间紧还玩桌游,你需要训练专注力啊。”

    周老师罕见地没有还嘴,听不见我说话似的自顾自又写了一长串。她低头写字时背挺得很直,于是脑袋需要垂得更低,黑色发丝从她的脸侧落下,遮住她小半张脸。

    “这是你的三千块钱。”她接过钞票时,我同情地扫了她上身一眼,高领毛衣看起来很薄,也不知道下面还有没有衣服,“别玩了吧,你再脱就得感冒了。”

    “这话你应该对你自己说。”她放下笔,轻推转盘。

    她的确有说这个话的底气,这一轮的投资明显比上一轮嗅觉敏锐许多,来势汹汹。可任她脑袋再灵光也是初出茅庐,能敌老谋深算贝仙人二十年修为吗?我看够呛。

    我捏着那张菜单纸逐字逐句细嚼慢咽,深刻领会刘氏兵法,恨不得一个字掰成两个读。

    “如果你看课本有这么认真,很多老师会欢迎你去她们的实验室。”

    “生物学课本有很多人看,这封情书只有我能看,必须给予创作者应得的尊重。”

    “我知道那个不是情书,情书在我那个年代就已经不流行了。”当她开口说话时,捏着绿房子的手指在空中悬住,像位雍容的贵族,一下子令那剔透的塑料与水晶无法区分,“而且现在很多人字都很丑,读起来是种折磨。”

    公主殿下的手臂缓缓降下,在菲律宾放上一颗帕拉伊巴。

    “这是改了九十多份作业之后的心得吗。”

    “作业是我的研究生改。”

    虽然知道这是教授们的习惯,不过这措辞真有意思,她的研究生;那咱们细胞生物学教室里的九十多号本科生她会怎么称呼,她的饭桶?单单饭桶二字只有侮辱性,但加上一个形容词性物主代词,我一下子就成了她吃饭的家伙事,有点太亲密了。

    “你觉得你实验室里的学生靠谱吗?”

    “比你肯定靠谱不少。”

    那可不见得,周老师,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的棋走到厄瓜多尔,我又向她伸出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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