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

璟母亲。她只能躺在床上,等查房,等换药,等送饭,等薛璟。

    薛璟每天下午会过来,手里拿着课本和作业本。

    她走进来的时候,陈封会从枕头上抬起头,看着她把课本放在床头柜上,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和平时在教室里一样,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但她的椅子比教室里的离床更近。

    “今天讲数学。”薛璟说。

    陈封的数学不差,年级前五。但薛璟看了她的月考卷子,说她的函数部分还有提升空间。

    她不知道薛璟是怎么看到她的卷子的,也许是从方老师那里拿的。她只知道薛璟翻开课本,指着其中一页,“这个题型你上次扣了两分”。

    开始讲,语速不快不慢,讲得很清楚。陈封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草稿纸上算几步。

    薛璟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清晰。

    她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不是走神到别的地方,是走神到薛璟的声音里。她的声音像竹叶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只有涟漪。

    薛璟会停下来,看着她。

    “听懂了吗?”

    陈封回过神来,低头看草稿纸。“……懂了。”

    薛璟没有拆穿。翻到下一页,继续讲。

    英语是陈封除了文科外最弱的科目。薛璟看了她的月考卷子,说她的语法填空错得最多。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语法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放在陈封面前。

    “做一下这几道。”

    陈封拿起笔,做了五道,错了叁道。薛璟把错题一道一道地讲,讲完让她重做,重做全对了才翻到下一页。

    薛璟的英文是标准伦敦腔,语速不快的时候像电影里的旁白,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而松弛。英语课上老师最爱点她读课文,读完不用纠音,全班跟着听一遍就算示范。

    她坐在陈封床边,用那种腔调念着语法填空的题干,念到空格处会微微停顿,像在给陈封留出思考的时间。

    陈封低着头,耳朵却比眼睛更认真地在听。那些单词她大部分都认识,但从薛璟嘴里念出来,像是换了一种语言。她盯着纸上的空格,脑子里回响着薛璟念题的声音,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词刚才讲过。”薛璟的手指点了点空格前面的介词。

    陈封回过神来,写下答案。

    怎么说呢,陈封从来没体验过这种私教的感觉,更何况这个私教,是薛璟,那个谁都不理的薛璟,坐在这里,用伦敦腔给她讲语法填空。

    她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原来被人教是这样的。

    有人会把题目念出来,用那种好听到过分的腔调,让你觉得不做对都对不起她。

    一周的时间过得比陈封预想的快。

    每天查房、换药、吃饭、等薛璟。薛璟来了,主要讲英语,其他的和陈封一起学。陈封听着,做题,错了再听,听完再做。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本摊开的课本。

    新的一周,陈封在周末出院了。

    薛家派了车来接,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和每天放学时停在校门口那辆一模一样。

    陈封拎着走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从驾驶座下来了,快步迎上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陈封抬头,看到那张算是熟悉的脸——四十来岁,深色夹克,那天在雨里摇下车窗的那个人。

    “郑叔。”陈封叫了一声。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上车吧,东西我来放。”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陈封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有点凉,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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