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毕业他就出来了。来日方长着呢,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看你难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儿,我对屹哥不起。”
陈修屹减刑,老方和黄毛立刻开车到省会接她,严莉想去买化妆品,便也跟来了。
到了县里,气氛逐渐松缓,郭少早早在饭店等着,大家在桌上喝了些酒,老方说起陈修屹在狱中的事,说他一开始睡最靠近厕所的铺位,说他怎么在群犯中立住脚,说他被关禁闭的狼狈……陈昭昭笑着给老方敬酒。终究是少一人,难免伤感,却又多了份坚定的期待。
第二天清早,老方开车,一早就出发去五坪场监狱。
车往前开,郊区视野渐渐开阔,灰白水泥路往前延伸,尽头是一片青草地,青黑色的高墙威严沉默地矗立其间。
昭昭拿起背包,下车,走向前方。
越走近,墙皮上雨水冲刷出的深浅不一的痕迹越清晰,似岁月无声。
登记处窗口,隔着铁栅栏,她把证件和会见通知单递给警官。
等待室的蓝色塑料座椅坐着一个干瘦佝偻的老人,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上表情。
陈昭昭走过去坐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封闭空间特有的陈旧气味。
她眼睛又红了,思绪回到那一天,她和阿屹被警察分别带走,狭小黑暗的审讯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很快就被放出来,因为阿屹直接认了罪。
出于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大部分令人痛苦的过程都在脑海中刻意模糊了,整个世界褪色成黑白默片。只有感官是清晰的,她记得阿屹胸膛的跳动,泪水灼烧皮肤的刺痛,还有……
还有张萍的尖叫和辱骂,一语成谶……
就像列车脱离轨道失去控制,生活露出它本来的狰狞面目,以极端暴力把她从书呆子般的天真混沌中撕扯出来,她从此不再是无忧的少女。
村长家有些势力,炮爷李伟几路人马虎视眈眈,黄毛独木难支,在工地上被打断一条腿。即使刘叁刀顾念旧情出面帮忙,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局面。
黄毛和严莉把情绪激动的陈昭昭关在家里,不准她去公安。关不住。陈昭昭从二楼爬下去时不慎摔落,胫骨粉碎性骨折,没有参加高考。
郭少一直在游走周旋,阿屹以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后改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批准逮捕,刑期九年。
那年夏天,青春流血,理想破碎。
他们为成长付出了最昂贵的代价。
监狱是一个充满暴力的地方,陈昭昭复读那年,陈修屹日子并不好过。
起初他在入监队接受入监教育,期间家属无法探视。
集训结束后他关在重刑监舍,犯人尚武,以死刑犯尤甚,因为死刑犯不怕死。
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一旦出手不仅是快且是下死手,若是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创对方,等狱警闻声前来制止,来不及出手的便只能认栽。
在群犯中确立地位是个艰辛漫长的过程。
陈昭昭满心痛悔,面对流言蜚语,起初是麻木,而后竟生出自虐般的快感。
再后来,每当痛得无法承受时就仿佛灵魂出窍,当她隔着一层毛玻璃望向自己,她发现就连世界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壳子。一切都隔着虚空般的永恒距离,痛苦奇迹般消失了。
她开始频繁出现幻觉,长时间一个人发呆,自言自语,整个人迅速消瘦。
黄毛和严莉对此束手无策。
她消沉下去,几乎失去意志,在别人的窃窃私语中折下腰去,几乎倒地不起。
直到黄毛被打得半死,断了一条腿,病床上醒来第一句话是,昭昭姐,工地被抢了,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护住生意,我对不起你和屹哥。
看他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