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问。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假装不知道。
他在试探,但不是那种笨拙的试探,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锁骨上。
瘦高个的手按上了剑柄,往前迈了一步:“师兄,我先把她捆了——”
“等等。”高个子抬手拦住他。
他的手还拦在瘦高个胸前,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月光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满眼泪水,嘴唇在发抖,锁骨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你说你是被人掳上来的,”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被谁?”
“我……我不知道……”我摇头,泪水甩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我只知道那个地方有石壁……很潮湿……还有铁链的声音……”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柳长青的密室确实有石壁,确实潮湿,确实有铁链。
真话比假话好骗人,因为不用编。
高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后的圆脸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急切:“师兄,她好像真的很惨,要不我们先——”
“闭嘴。”高个子头也没回。
但他的剑尖,慢慢放低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从指着我的喉咙,变成了指着我的胸口。
我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瘦高个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急:“师兄!她真的是合欢宗的人!你别被她骗了,她们那一门最会的就是这个,装可怜、勾引男人——”
“我说了,等等。”高个子的声音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从头到脚。
从散乱的头发,到裸露的肩膀,到衣襟下面若隐若现的弧度,到裙摆下面露出的膝盖。
他的目光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停一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我说了一个假名。
“阿九。”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师兄!”瘦高个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问她名字干什么?直接拿下再说啊!”
“你动手还是我动手?”高个子突然转过头,看着瘦高个。
瘦高个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拿不下她?”高个子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还是你觉得,你比我更会判断?”
瘦高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但又攥成了拳头。
高个子转回头来,看着我。
“你说你是被人掳上来的,”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我送你下山。”
瘦高个瞪大了眼睛:“师兄?!”
“闭嘴。”高个子把剑收回了鞘里,动作很慢,慢到我能听见剑身与鞘口摩擦的声音,“她如果是合欢宗的奸细,到了镇上自然有人处置。她如果不是,我们把她扔在这里,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道菜该放多少盐。
但他说完之后,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欲望。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