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研墨洗笔,全充个书僮,待到文章写成了她也凑近了看上两眼,点评一二。
她自有赏析的眼光在,几眼就瞧见了魏宁的变化——她更收敛了,少年人的锐气少了,沉稳却多了,她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只推开一寸来,露出的那一点寒芒只叫人更想看见全貌。
梁茵在心中赞叹,流露出些许来,让魏宁捕捉到了。
魏宁有在刻意地调整自己的风格,她研读了近些年的程文闱墨,思索着将自己的文风做了一些改变,她藏起了那些锋芒,变得老成持重起来。而梁茵只几眼就看出来了。魏宁觉得奇,梁茵到底何处来的这读书的本事,她不为这些费心,不知晓的事便直接开口就问了。
梁茵替她把文卷拾到一旁晾干,回道:“我虽不必做文章,可少时还是苦读过的。后来陛下念书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守着,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陛下不愿做的课业还是我替她执的笔呢。”
魏宁惊讶,做皇帝的原也有惫懒的时候吗?
梁茵才是惊讶:“她也是个人啊。”
魏宁忽地觉出一些恍惚之感,皇帝离她太遥远,远到她只觉得皇帝像是一座神像、一枚玺印,她是至高无上,她是极致的富贵与权势,她该是永远完美无缺的。可在梁茵眼里,她先是个平凡的人,是她的友人是她的姊妹,而后才是皇帝。
梁茵不欲多说,转了话头夸赞她大有进益。
这样的对话曾经是常有的,可到了今时今日魏宁却觉得万般不自在,她不知要怎么接话了,屋内一时便沉寂了下来,梁茵也不再说什么,等上一会儿收了她的文卷。
魏宁不解地看她:“你拿去做什么?”
“找个大儒替你看看。”梁茵坦然应道。
魏宁深深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终是没有推拒。
她不知道梁茵找的谁人,又是用的什么手段,不过几日,批注过的文卷又回到了她的桌案上。
那时候梁茵已经离家多日了,也不知道在奔向哪个州府的路上。
魏宁握着那份文卷,逐字看着上头切中要害的小字,心中惆怅万分。原来在走到春闱的门槛之前,每个人走过的路就已是不同的了。如她们这样的一无所有的寒门要碰多少的壁才能求来的东西,在许多人那里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梁茵回来的时候又是月余过去了。约莫是回自己府上换了衣裳进宫面了圣的,到魏宁这里的时候又是一身绯袍来的。
魏宁不喜欢她着官服的样子,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头。
梁茵看懂了,摇摇头叹道:“何必这般不喜,你早晚也会穿上这身绯红官皮的。”
魏宁停下笔抬眼看她,疑道:“你就这么笃定?我若名落孙山呢?仕途不顺呢?”
梁茵笑而不语。
魏宁眉头皱得更紧,但梁茵已搅乱了她的思绪:“不喜欢便剥了去罢……左右不过一件袍服……”
那天夜里,两人从浴间出来皆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躺到一起的时候一时虽也无话,却好似心意相通,两道气息一起一落交织在一起,安静又平和。
梁茵觉着这样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她也知道,这样平常的日子是一日少过一日的,魏宁必不会愿意自困在她府上。
这个时候魏宁翻了个身,突然地开口问道:“外头传你的府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拿琉璃做的瓦,金银糊的墙,是真的吗?”
梁茵发出一声嗤笑,没有答她,想了想坐起身来,回头看她,认真地问道:“要去看看吗?”
魏宁一怔:“这个时辰?已宵禁了罢?”
梁茵又嗤笑,轻佻地瞥她一眼。
魏宁把话吞回去了。管着宵禁的不就是皇城司吗?她不肯示弱,挑衅地道:“我就这般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