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怒火的冷意,“我表哥在法学院接触到很多档案。他说,我们1919年我们德国战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犹太人的背后一刀’。他们在后方煽动罢工、破坏生产,在前线也有人逃避兵役,甚至向敌人出卖情报。他们是出卖民族的罪人,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属于这个民族”
这个说法我从来没有听隆美尔叔叔提起过,隆美尔叔叔在法国打过仗,后来又去了罗马尼亚战场,西线和东线都有作战经历。它讲述凡尔登、索姆河、东线战事,充满了战术失误、资源匮乏和盟友不可靠,但从来没有把失败归咎到某个内部群体,如果真的有这么严重的集体背叛行为,以隆美尔叔叔的亲身经历和他对作战严谨的态度,他不可能不提及。
“这些指控有具体证据吗?审判记录、军事法庭文件?”
“有些档案被封存了,但我表哥说法学院教授私下承认这是‘公开的秘密’。而且逻辑上说得通,不是吗?一个没有自己国家、散居各地的民族,对德国的忠诚度天然可疑。”
“所以你的结论是?”
“我认为,大部分犹太人是坏的。他们的行为模式贪婪、狡诈、缺乏忠诚,这导致了他们的负面形象,进而连累了我这样只是名字像犹太人的人。但我不认为所有犹太人都是坏人。海涅是犹太人,但他的诗《乘着歌声的翅膀》措辞优美,并且我听说你的小狐狸名字lorelei就来自他的诗歌;卡夫卡也是犹太人,他的《变形记》虽然荒诞,却精准地描绘了现代人的异化;还有你说起的冯·诺伊曼,是数学天才。这些人是好的,有贡献的。”
“所以,‘好犹太人’存在,但他们是少数?”我问。
“正是!”瑞秋点头,“少数好犹太人无法改变多数坏犹太人造成的整体污名。而这个污名,让我从小被霸凌。所以你看,露娜,这个问题有两面:霸凌者当然是错的,但犹太人群体自身的行为也是问题源头之一。两者共同导致了我的处境。露娜,你觉得呢?”
“关于犹太人的问题,很复杂,涉及到历史、经济、宗教、社会心理很多层面。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经历和信息,可能会看到不同的侧面。或许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都不够全面,来做出绝对确定的判断。”
“你不认同我的看法吗,露娜?”
我认为我自己的经历还不足够丰富,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不同的人可能看到不同的认知侧面。瑞秋对犹太人的观点,在她的经历之下逻辑自洽,强迫让她接受不同的思想可能在当下并无实际意义,至少从我们的关系而言。我和她交往主要是文学和数学方面的相互帮助,这个问题不在我们关系的范畴内。
“我对这个问题的了解不够深入。但我知道,霸凌你的艾米利亚和玛丽亚,她们的行为是错误的,无论她们找什么借口。这一点很明确。”
瑞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啊,她们是错的。无论如何,欺负人就是错的。不过,露娜,你还是觉得犹太人的问题,只是‘信息不全’吗?我叔叔他们说的,那些关于经济控制和背叛的”
“我保留意见。就像做数学题,有时需要更多的引理和条件,才能证明或证伪一个命题。我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足够多的‘条件’。”
瑞秋点点头,“也许我们都只是看到了自己生活的一面,对这个问题拥有不同的看法。我赞同这些思想中关于犹太人的部分,也赞同关于挣脱凡尔登枷锁,让德国复兴,获得阳光下的地盘这些说法。我认为只有这样我们的生活才能更好。
但我对他们的思想体系也不是全盘接受,他们思想里的另一部分,关于女性和男性的部分,我完全无法认同,甚至感到害怕。”
“关于性别角色的定义?”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