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大地,静寂了一夜的生物开始苏醒。
在距离罗布林卡雨林三十公里外的废弃马场上,有一辆军绿色越野孤零零地趴在马场的烂泥里。
骚臭的马粪味儿通过车尾的排风扇吹进车里,连车缝里的甲壳虫都被腌入了味。
岑厉睁开眼睛,车里的味道让他鼻子有些堵,他下意识去找人,这才发现方顾居然不见了!
方顾曲起一条腿坐在石头上,他的脚边堆了圈燃尽的黑灰,一根细树枝被他捏在手里不断扒拉着。
突然,在那堆黑灰里搅弄的树枝不动了,方顾抬起头,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里下来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岑厉匆匆走过来,或许是走得有些急,衣袍翻飞间竟然带出了几丝浅淡的梅花香。
方顾不着痕迹地重重嗅闻了几刹,不慌不忙地回他:“我出来透透气。”
“你呢?也被臭得受不了了?”
岑厉默了片刻:“嗯。”
“这个马场距离罗布林卡已经很近了,受到雨林磁场的影响,这里所有物种的基因全都被改变,就连这些马粪里的微生物也不能再被土壤吸收溶解,所以这些臭味才会一直存在。”
方顾一边说,手里的树枝还在不断搅着那堆灰烬。
岑厉静静听他说话,默默走过去,学着方顾的样子坐在了石头上。
“你饿了吗?”在岑厉靠过来的刹那,方顾突然问了一句。
岑厉反应迅速,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只草莓色的塑料管:“我带有营养液,你吃吗?草莓味的。”
换做是平常,方顾或许就接了,毕竟他还挺喜欢这个口味,但今天他有更好的东西。
“吃这个。”方顾兴致昂扬,他在灰里扒拉了半天,终于将里面埋着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是一个烧焦的土豆。
岑厉的眼睛里闪过讶异,他俯过身,离那块熟透的散发着香味的马铃薯更近了些。
“这是从哪儿来的?”岑厉疑惑地问。
在大灾变之后,像土豆这类之前最常见的农作物却变得异常珍贵,寻常普通人根本不能接触到这样的珍馐。
可现在,方顾手里却有一个完全没有被辐射污染过的马铃薯,并且奇迹般地出现在了罗布林卡的废弃马场里,这属实是奇迹。
面对岑厉的疑惑方顾显然不想回答,他只是将土豆掰成两半,递了出去。
“吃吧,”他懒洋洋地盯着岑厉,轻笑了一声,“没毒。”
被掰开的半边土豆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肉,岑厉捧着它,眼神晦涩,而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舌头只尝得到刮人的烫,但岑厉知道,它一定和十年前一样的美味。
两个人默默地分完一个土豆后,不远处的越野车里终于走下来第二个人。
陈少白的步子有些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马场泥泞的地上踩出了一排脚印。
他走到方顾和岑厉面前,盯着二人看了好一会,才问:“你们跑这儿来干嘛?”
方顾头也不抬,继续提溜着树枝拨弄那堆灰。
岑厉则友好地笑笑:“车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陈少白点点头,车里确实太臭了,那股骚臭中带了点甜的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伸出手一边掩着鼻子,一边往岑厉的边上走。
“岑教授,我们今天就能进雨林了吧?”陈少白随口问了问,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他刚坐下,一丝食物的香味飘进了鼻子里。
陈少白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可除了方顾蹂蹑的那堆灰,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岑教授,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岑厉淡定地看向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