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顾重新换上新的弹夹,拉开保险栓,道:“试试吧。”
蓝色气密门缓缓打开,冷气从门缝里蜂拥逃出,在一阵烟雾缭绕的白茫中逐渐显出一个“人”。
这个“人”方顾认识,岑厉也认识。
“两位客人为什么还没死?”女人鲜艳的红唇磕磕碰碰,她的那头花白卷发此刻被银蛇盘绕,张牙舞爪地发出同频的嘶鸣。
方顾冷笑着,眼神桀骜:“因为你蠢。”
毒蛇的嘶鸣声骤然静止,女人的脸因愤怒变得扭曲,她突然动了,像一道闪电疾驰冲来。
砰!砰!砰!
子弹暴雨一样激烈砸下,冰冷的空气里不断生出血腥气和火药味,头顶白炽灯在密集的枪声中闪烁不定,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和墙壁弹痕累累的悲鸣。
方顾冷静地抬手射击,心率与手中枪支的后坐力同步跃动,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滑落,与硝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独有的苦涩气息。
枪林弹雨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岑厉低伏在冰冷的铁制矮柜后,他的心跳如鼓,但手指却异常冷静地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射中一颗狰狞蛇头。
方顾和岑厉分别立于对角,两人站成一条直线,手中的枪不断射出子弹,在前后夹击中,化身“美杜莎”的异形终于显现颓势。
最后一枪,子弹射中女人的心脏,时间静止,女人的身影开始摇晃,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结束了。
隔着子弹射出的余温,两双眼睛在血腥的冷凝中对视。
方顾窥见了对面那双晶蓝瞳孔中还未消退的冷酷。
此时的他后知后觉,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娇弱玫瑰其实带着尖刺,只是因为常常被表面的温润掩下,寻常时候看不见内里的机锋罢了。
方顾心头思绪百转,他突然想起了胳膊上拴着的手帕,低头看了一眼,好巧不巧,上头那朵银白玫瑰不知何时沾上了血。
岑厉心里莫名,不知为何方顾一直盯着他看,透亮的眼睛眨了眨,他问出了口。
“我脸上弄脏了吗?”他盯着方顾,抬手擦了擦脸。
方顾眉骨猛地跳了下,捏着银枪的右手一下下在岑厉脸上揩过,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便一次次指过他的眉心。
“没有,没弄脏。”方顾强忍着闪躲的冲动,冷硬地回。
好在岑厉听话,在得到对面人肯定的回答后便停止了动作,那把手枪也被他收进了后腰的枪套里。
现在障碍已经扫平,唯一的正事就是要找到那三个消失的队友。
“现在我们往哪儿走?那只机械王蝶还能找到汪雨他们的方向吗?”方顾有预感,他们距离汪雨三人越来越近了。
岑厉放出蝴蝶,银色的蝶翅在空气中泼洒开两虹碎银般闪耀的光珠。
“跟着它。”岑厉言简意赅。
陈少白被头顶的白光刺得眼睛都快瞎了,他的脑子昏昏沉沉,蛇毒似乎已经渗透到大脑中枢,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幻觉。
就如同现在,他眼神朦胧,瞳孔中的光斑怪异地扯出无数光怪陆离的形状,长着牛角的蛇,生出蜈蚣腿的猪,带着碎钻的蝴蝶……
蝴蝶?
陈少白心里纳闷,浑浊的眼睛逐渐清明。
瞳仁中的那点银光扑闪着翅膀越飞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翅膀上不是什么碎钻,而是它真的在发光。
“机械王蝶。”干裂发白的嘴唇吐出一句听不清的喃语,陈少白凝望着那只飞向他的光,心中的晦暗也在这一瞬间消散。
他知道,他得救了。
确实如陈少白所想,方顾和岑厉两个人一路跟着机械王蝶,终于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