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亮色。
“境况如何?”薛漉从马上跃下,开口问第一句话。
赵斐璟倒也没意外他的直白。
“都整理好了,你来看。”
深夜里八殿下面沉如水,寒风刮掉他用以伪装的轻快,只给了他一双凝冰的眸子。
还没一个月,薛漉想,却已有了点北境将军的样子。
主帅把人迎进帐里,酒肉没有,犒赏没有,只摆出来沙盘和地图。
等薛漉脱下外袍,赵斐璟再次抬起头来。
“还有。”赵斐璟讲得飞快,像是再慢点就没了勇气,“白岩没了。”
薛漉什么都没有说,他动作未停,把斗篷挂到一旁。
然后走向火盆边的陈榭。
“你的腿?”老将军问。
薛漉简短答:“治好了。”
“白岩死得快吗?”
“没受什么罪。”陈榭回薛漉。
然后三个人直奔案桌前。
薛漉整理了一遍最近的战局。
北狄人看见京城来的年少主帅居然没上他们的大当,当夜把城外所有岗哨和外仓人全屠了个干净后,第二日中午,大军倒是干脆利落地撤退了。
此后小规模的突袭当然未停,守城者死伤无数,岗哨被断,城墙上估计旧血未化冻,就来了新伤。
北狄人脑子清醒得很,不觉得能那么迅速打下易守难攻的辽城,全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招数。
断情报线,杀守城兵,然后迅速撤退。
拓跋宏一如既往用兵奇诡,来去如风。
赵斐璟和陈榭没讨到什么好,但到底是没出大错,等来了援兵。
有些战报上沾着已经凝固的血渍,最新的一张纸上,笔墨未干。
“守城做得很不错。”薛漉转过头来,低声说,“你这些天辛苦了。”
赵斐璟垂下眼,答:“不是我的功劳。”
一叠纸一张张读完,薛漉说,最难的,你做到了。
“最难的,是指眼睁睁看着外仓被屠却闭门不出,懦弱地任凭自己人在外面哭嚎吗?”赵斐璟问完,自己先摇摇头。
“刚刚那句话不是我本意。”
薛漉回他:“学会习惯就好。”
乱世之下,能舍该舍的,保该保的,已经很难得。
他说完,走向沙盘边。
点了几条小道,换了几个旗。
“辽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岗哨线根本做不出去。”薛漉说,“做不出去,就无法知道,拓跋宏下一次小打小闹是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终于决定下手。”
“八殿下派出去试探的那些斥候的伤亡情况和断联时间,却正好能模拟出北狄的情报脉络图。”
他没有用笔测算,也没有一一拆解自己的猜测,只是迅速地,不容置喙地插旗在几个点。
“派几队熟悉北塞气候和地形的老兵,分别埋伏在这几处。”薛漉说。
他继续画图,每个点和辽城各自连成线。
“再每支队伍各自按这几条路,三个时辰派人回来报一次。三天后,我们就应该能总结出北狄在青萍关附近的规模和动线。”
随后没有间隙地转向辽城城防图,执笔开画。
“排兵随我画的改,武器和路线亦是。一会儿我挑些豫西的兵出来,编进去。”
他说得快,且不留插话缝隙。
陈榭显然已经习惯,一句话没有问地去找自己的亲兵。
赵斐璟在边上看着沙盘薛漉徒手画出来的几个点。
问他:“你怎么知道岗哨应该放在哪里?”
薛漉拧着眉,飞速处理着手上这张城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