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去找潘越,让他识趣的话赶紧滚过来守好这里,今夜除了一会儿要关进来的死囚,无一人可入诏狱。他死之前,不能有人离开。否则,后果他自己很清楚。”

    他话音顺着马蹄擦过水洼声响,仍然清亮得很。

    “至于陈崇,留他和赵斐璟对打,西华门整队。”

    “顺王府你去差人通知周老头。他孤臣直臣了一辈子,孤也很好奇,他此刻,打算做什么。”

    他难得策马,声音很迅速地泼洒在风里,吹出一片似有似无的声浪。

    漫漫长夜里,诏狱如一个巨大的野兽张大了嘴。

    四面八方包围的人们举起武器,银光四射,水泄不通。

    四殿下的披风迅速远去,只剩下一片流银,错落有致地潜伏在各个出口。

    北方已经看不分明,连带着所有人声,都渐次消弭在这个长夜里。

    第107章 镜破有片明

    赵望暇正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摆弄着手上的那把蝴蝶刀。

    手指尖灵巧而并不完全听他使唤。

    脑子无数次妄图掌控肌肉记忆的尝试,都非常迅速地带来错落的失败。

    所以他得到一些伤口,有的很浅,只是白色薄沙皮,有的让指尖出现肉色,然后开始渗血。

    反复十余次,他重新收好刃,回过头来,看着两边等他作答的人。

    “所以赵胤珏动了?”他问道。

    夜凝答:“顺王府至紫禁城只需三刻。”

    言下之意,他需要立刻拿主意。

    赵望暇点点头,然后看向周彦铮。

    一刻钟前,倒霉的周公子因为大理寺卿分身乏术,平生头一次进花楼,看到的是没来得及戴面具的二殿下。

    那本来应该足够让从不参与文臣党争的周家人落荒而逃。

    偏偏不知是人是鬼的二殿下看起来几似发疯,正在地上抽气。硬生生把人绊住了。

    确实是抽气,不是抽泣,面无表情地发出剧烈的呼吸声,喉咙不听大脑使唤一般。

    如果赵望暇心情好,大概能给他科普一下躯体化。

    可惜他没力气。

    见到事件紧急到愿意进青楼的礼部主事,相当努力表现得有点人样,但看起来仍然懒洋洋的。挣扎半天,他勉力抬起头问:“赵景琛听到我放出去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周彦铮问。

    赵望暇啧了一声,然后咳嗽几声,终于听起来正常。

    “自然是我要劫狱的消息。”他说,“你再等等,应该一会儿还有人来。”

    周公子无事可做,甚至没地方坐下。毕竟主人在地上躺着,他一个客人落座,显得很没有礼数。

    万幸难堪的时间并不太长。很快,二殿下等的人到了。来者大概是个男子,身量很高,极其纤瘦,开口带着干脆利落:“陈崇和顺王府均有动作。”

    然后躺地上的人点了个头,没再多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把蝴蝶刀。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玩起来。

    周彦铮关于二皇子赵望暇的记忆,绝不包括疯癫。但当然也不包括能让薛漉当朝扔剑,也不可能包括赵望暇一丝不苟事无巨细地询问薛漉身体状况,更不应该包括二殿下真的打算亲自劫狱。

    刀锋薄如蝉翼,透过今夜一片昏暗里勉强漫射的光,仍然看不清低下头的二皇子的表情。

    他动作很娴熟,只是偶尔会出现微妙的卡壳,看起来像是思绪万千,但一直不出声。

    “薛三他——”

    他说了三个字,发现他们坠在空中,该听的人屏蔽掉这些,仿佛世上只剩下他的刀,和他逐渐缓下又继续加重的呼吸。

    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边上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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