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晶晶地望过来,“可以开始教我剑招了吗?”
江屿白看着他,笑容不变,温声道:“可以。”
他站起身,月白的衣袍如水泻下。“不过在那之前,”他走向殿内一侧靠墙的紫檀木剑架,目光扫过架上寥寥数柄长剑,“得先给你换一把剑。”
剑架上陈列的自然不是凡品,即便以江屿白当年随意挑选的标准,能入他眼的至少也是上品灵器,更不乏一些颇有来历的古剑。他如从前那样,随手取下其中一柄。
剑身出鞘半寸,凛冽的寒光骤然迸发!
剑体本身蕴含的剑气纯正,锋锐无匹,对于一切阴邪、魔念、晦暗之气,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之威。
心魔附体的“霍延”站在一旁,首当其冲。
他脸色白了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调动魔气在体内抵御剑气,同时迅速在脸上堆砌出不适与畏惧,眼神求助般看向江屿白。
江屿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陪着他演,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他将长剑归鞘,那逼人的剑气顿时收敛大半,几步走回心魔面前,借着殿内柔和的光线,端详着对方的脸色,眉头轻蹙。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细细逡巡过对方的脸,状似关切,“可是这剑意太过锋锐,伤着你了?”
心魔抬起眼。
夜明珠温润的光晕流淌在江屿白脸庞,映得他面如冠玉,颌线分明,眉眼愈发清晰俊美。
此刻他正微微垂眸望来,总是含笑的眼眸里盛着粼粼水波似的担忧。如此专注,如此真切,仿佛真的被徒弟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惊到。
心魔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表演,在这目光的注视下,竟有一瞬凝滞。
他怔了一下,但反应极快,又垂下眼帘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有点冷,刺得慌。”
“是师尊考虑不周。”江屿白从善如流地将归鞘的剑递过去,安抚说道,“此剑性寒,初接触是会有些不适应。你先拿着,以自身灵力慢慢温养沟通,待它认可你,便不会如此了。”
心魔伸手接过剑鞘,触手生凉,但令人不适的锋锐确实弱了许多。它摆出乖巧感激的模样,低头道:“谢师尊赐剑。”
“坐吧。”江屿白引他到窗边的软榻旁,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梨木方桌。他衣袖拂过桌面,几卷颜色泛黄的玉简和古籍便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开来。
他目光落在这些功法上,似乎在认真挑选,神态专注沉静。这个短暂的间隙,殿内只剩下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和窗外幻境模拟出的风吹竹叶声。
识海深处,霍延被死死摁在意识的底层,却屏住了呼吸,视线穿过桎梏贪婪地锁在江屿白身上。
他细细地看着,看师尊墨黑如绸的发,浓密低垂的睫,微微弯起的唇……虽然赠剑的时间因为心魔的搅局而提前,虽然此刻拿着剑的是一个可憎的魔物,但事件的发展,竟与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午后,奇异般地重合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疼痛。不是魔气腐蚀经脉的疼,不是断剑重新熔接时灼穿掌心的疼,是更钝,也更锋利的某种东西,从心脏最腌臜的角落翻搅上来,带着陈年血痂被硬生生撕开的腥锈味。
师父。
他在识海深处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
师父、师父、师父……
每想一次,恨意便烧穿一层理智。他恨他浅笑的从容,恨他垂眸的专注,恨他给予时那般理所当然,夺取时又那般干脆利落。恨到神魂俱裂,恨到愿意用仅剩的一切去换一个将他拖入地狱同焚的机会。
可是……
他又一次,看到了这样的师尊。
那个会对他浅笑盈盈,会赠他宝剑,会耐心为他挑选功法,铺展前路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