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一心要将褒国余孽斩草除根,放话称不留后患,可臣以为,山中残部已是强弩之末,兵力匮乏粮草殆尽,没必要赶尽杀绝。若是逼得太过,反倒会让他们拼死反扑,我军反倒会徒增伤亡。”
殷符靠回椅背,周身气压渐沉,良久未曾开口。
姜媪在案下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死死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殷符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落入姜媪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朕从未想过,要霍渊将西南青阳旧部、褒国余孽尽数清剿。朕要的,是两败俱伤。”
案下的姜媪猛地睁大双眼,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疯狂跳动,快到她生怕声响溢出,被案上的人察觉。她慌忙抬手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道道泛红的指痕,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殷符这句话,让她瞬间看透了所有算计。
两败俱伤。
殷符要的不是兄长的性命,也不是霍渊大获全胜的战功。他要的,是霍渊的兵力与褒国旧部互相牵制、互相消耗,让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全胜,谁也不会彻底溃败。
霍渊若赢,破青阳,灭褒国余孽的功劳盖世,势必功高震主,难以制衡;姒旷若赢,褒国旧部死灰复燃,西南边境再无宁日,成为大殷心腹大患。
对殷符而言,最好的结局,便是双方长久对峙,耗到兵力、粮草尽数亏空,彼此两败俱伤。
如此一来,他既不用封赏霍渊,助长其权势,也不用忌惮姒旷,防范褒国复国,坐收渔翁之利,牢牢掌控西南大局。
想通这一层,姜媪捂着嘴的手指缓缓松开,指尖在黑暗中慢慢攥紧。
她还有机会,兄长还有生机。只要兄长能在苍梧山撑过这段围困,只要她能抓住时机,借着双方两败俱伤的僵局,从中周旋,便能从霍渊手中,把兄长救出来。
黑暗里,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所有的慌乱与无措尽数散去,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
恰在此时,桌布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掀,光线劈头盖脸砸下来。姜媪抬起头,正对上殷符那张面露杀气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刀尖已经抵在她喉咙口。
姜媪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眼泪压根不受控制,瞬间涌了出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她死死攥着桌布的手背上——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殷符先前只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细作,周身杀气已经凝到了眉间。
他放下桌布,朝门外丢了一句“周卿退下”,随后蹲下身,伸手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从桌子底下捞出来,紧紧抱进怀里。
“怎么躲桌子底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眼角,吻去那些还在一颗接一颗往外涌的泪珠。
姜媪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我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说给夫君听听。”他的拇指擦过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姜媪羞红了脸,咬了咬下唇,凑近他耳旁,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看话本子上有写,郎君在与人议事,娘子在暗处偷偷……”
“偷偷什么?说呀,小娘子。”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偷偷吃郎君的那处,郎君就会更欢喜。”她说完就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红着脸不肯再抬头了。
“我什么都还没做呢,怎么就羞成这样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我不跟你说了。”姜媪气呼呼地挣了一下,想从他怀里钻出去。
殷符一把将她按回怀里,箍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