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把那几块碎银和簪子又推回去。
“太医收着。”
刘太医摇摇头。
“收起来吧。”他说,“你一个质子院的丫头,攒这点东西不容易。往后夜里来,别走正门,绕到后头,我给你留着门。”
姜媪愣住了。她看着刘太医,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忽然想起乳母。想起乳母倒下去之前,也是这样看着她,说“好孩子”。
她低下头,把那几块碎银和簪子收起来,把几个小瓷瓶贴身藏好,又叩了一个头,才爬起来,推门出去。
此后每夜,她都去太医院。后半夜去,天不亮回。刘太医给她留着门,教她认药材,教她煎药的法子,教她怎么分辨食物里有没有被人下东西。有时候不忙,还会给她讲几个医案,讲哪些病能治,哪些病不能治,哪些病看着要命,其实一碗药就能好。
她学得认真,比在尚衣坊学针线还认真。回去就用小本子记下来——她认字不多,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药性医理,生生刻进骨头缝里。
英浮知道她夜里出去。也看见她眼下的乌青一日比一日重,可她的眼睛,却一日比一日亮。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两个人各忙各的,白天见不着几面,可夜里她回来的时候,总会在门口停一停,听见里头他翻身的声音,才放心去睡。
有时候她想,这样也好。他忙着读书,她忙着学本事。
各自奔忙,看似无暇顾及彼此,心底却都悄悄惦念着,一刻也未曾放下。
———
英浮这边,比姜媪更忙。
面对青阳国皇亲国戚的百般刁难,他从不躲。让他学狗叫,他就叫。让他钻胯,他就钻。让他跪在学堂门口背书,他就跪。每一次出糗,他都安安静静地受着,不哭不闹,不争不辩。可每一次出糗之后,他交上去的功课,都比从前更好。字写得更好,文章写得更透,策论写得更深。
太傅批他的功课,批着批着,眉头就皱起来——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好了。
那日太傅出了题,是问战国兴衰:
从魏武卒称霸,到赵骑纵横,再到楚地千里、齐拥鱼盐——数百载龙争虎斗,为何最后竟是那个偏居西陲、被中原视为戎狄的秦国,横扫六合,终结百年乱世?
堂上的皇子公子们交头接耳,有说是天命所归,有说是军阵无敌,也有直指始皇雄略。唯有英浮静坐在角落阴影里,听着众说纷纭。
待喧嚣落定,太傅目光如炬,落在了他身上。
“英浮,你来说。”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案上的舆图展开,指着秦国最初的那块地方——西陲,贫瘠,被中原诸国瞧不起。
“秦国论富庶,不及齐楚。论地利,不如中原诸国。论起步,更是晚于列国。”他顿了顿,“可秦国做对了一件事。”
太傅眼眸微眯:“何事?”
“商鞅变法。”
英浮抬眸,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秦境缓缓划动:“变法之后,秦国拥有了一个六国皆无之物。”
“是什么?”
“制度。”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非一任君王之贤,亦非一朝将相之能。是把一国之运,绑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耕者有其田,战者有其爵。你种地,则国库满;你赴死,则爵位升。每个人的生死荣辱,都与国家兴衰死死绑定。所以秦国能打——打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代人。别国打三载便民生凋敝,唯独秦国,越打越强。”
堂上安静下来。
英浮继续说:“然制度不会凭空而生。它是商鞅献策、秦孝公决断,是举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