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头,看清来人时,脸上既无惊讶,也无愤恨,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狱卒打开牢门,陈砚清上前一步,将带来的檀木椅稳稳放在裴怀瑾身前。
裴怀瑾没有起身,淡淡问道,“殿下如今,是来看我这忤逆之人的下场吗?”
李元昭没有在意他的语气,挥了挥手,示意狱卒和陈砚清退下。
她走到椅子旁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来,你叔父跟你说了不少‘好话’。”
裴怀瑾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李元昭忽然俯下身,手肘搭在膝盖上,与他平视。
“怎么,就打算这样认下所有罪责?你不是最讲风骨吗?就甘心背着污名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裴怀瑾最脆弱的地方。
裴怀瑾扯了扯嘴角,“不然呢?这不就是殿下想要看到的吗?”
“确实。”李元昭坦然承认,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不过,你凭什么怨恨我?行贿之人是你叔父,用你母亲威胁你之人,也是你叔父,跟我有何关系?”
裴怀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居然……什么都知道。
叔父到京第一日,便派人来传话。
若想保住寡母的性命,就得在三司会审时认下所有罪责,将行贿、舞弊的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
最好写完认罪书,在牢狱中自杀,才能让这场风波彻底平息。
那些日子,他夜夜难眠,一边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母亲,一边是清白的名声,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苦笑一声,“是啊,此事终究是裴家自作自受,又与殿下何干,是我狭隘了。”
李元昭微微俯身,目光在他布满血痕的脸上停留片刻,“看你这样,你是打算就此认命?”
裴怀瑾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元昭。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声音苦涩沙哑:“生养之恩,无以为报。”
李元昭此时却勾起唇角,语气中满是嘲讽,“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妄想保别人?真是可笑。”
她眼眸微眯,“你不会真的觉得,你死了,你叔父就会善待你母亲吧?”
“一个无夫无子、无依无靠的女子,这裴家那种深宅大院里,有多少种方法能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去呢?”
裴怀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他死了,母亲又能活多久?
叔父既然能说出让他自杀的话,又怎会真心善待母亲?
“况且你叔父执掌裴家这么多年,背后干了些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知情?”
李元昭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嘲弄,“没想到你空有个才子的称号,却蠢得可怜,还敢把裴家,交到他这样的人手里。”
裴固言这么急着逼着裴怀瑾去死,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脏事太多,根本不经查。
如若不赶紧推个人出来顶罪,这些世家大族为了自保,迟早会给他都抖出来。
裴怀瑾当然知情。
他祖父裴昀曾官拜太师,父亲去世前也曾任户部尚书。
而自从两人相继去世后,裴家逐渐败落。
他叔父汲汲营营二十余年,也混不到权力中心。
连带着裴氏族人,在朝中影响力也越来越弱,被其他大族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叔父作为刺史,掌控河东盐池、漕运。
为了维持裴家的表面荣光,讨好其他大族,免不得背地里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他虽然不曾过问,但也隐约听闻。
这事若放在平时,自然还能托人帮忙、暗地解决。
可现如今长公主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