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去找那颗泪痣,半天才接上一句,“那你呢?”
“我什么?” 李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陈誉洲嗓子有点发紧,“你也有初恋吗?”
“我怎么会有啊,”李絮的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说我长得又不好看,又没有钱,讲话也没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谁要喜欢我。”
“我妹都知道——她住院的时候有个小护士跟她关系特别好,可能跟她打听了两句吧,她转头就跟我说人家暗恋我,让我注意点,别杵着张苦瓜脸跟怅鬼一样到处祸害别人。”
陈誉洲终于找到了那颗小痣,他的手指微微一蜷,低声含糊了一句,“没有。”
暴雨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李絮只看见他的嘴动了一下,没听清,又把头又凑近了些,“什么?”
他说话时的吐息拂过陈誉洲的下巴边,带着一点温热,又很快消失。
“没有。”
陈誉洲放缓了呼吸,压着胸腔,生怕惊扰到他,“我是说,没有不好看。”
“要是苦瓜,那也是新鲜的,没有坏。”
李絮被弄得宕机了两秒,没料到他来了这么一句。下一瞬间才捂住嘴,想憋又憋不住,肩膀抖了一下。
他想笑。
他看不清陈誉洲的表情——当然他也能猜到这块硬邦邦的木头应该没有表情,但他能想象他一本正经安慰自己的样子,跟他在路上骂人尿急一样,很无厘头,很离谱,很割裂,但也很可爱。
李絮不想让对方误解出任何嘲笑的意思,刚想把笑压回去,结果那口气一岔,唾液一下滑进了气管里。他把自己呛住了。
嗓子里一下痒的要命,他顾不上太多,猛得往后退。可车厢的空间太窄,他的后脑勺一下就撞上了车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咳、咳——”
陈誉洲赶紧起身捞他,“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没咳——没什么事咳——”
他的手扶在李絮的腰侧,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背,拍着给他顺气,顺势将他抱了下来。
李絮说着没事,但身体却不如他嘴上所说。这口气实在呛的太厉害,他咳的眼前发花,全身脱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整个人只能跟一团棉花一样地瘫软在陈誉洲的怀里。
对方默默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疼不疼?”
他摇摇头。
“需不需要喝点水?”
他又点点头。
陈誉洲这才慢慢将他从自己身上撤下去,确认他躺稳了,才探身到驾驶坐附近拿水。
瓶盖拧开,水被递进了李絮手里。
他握着瓶子支起身,喝了两口。稀薄的亮度停在他沾着湿意的唇角,亮晶晶的,又很快被他抿了回去。
这一幕就这样直直地发生在陈誉洲的眼前,空间狭隘,他再也无处可避。
“我出去一下。” 他在暗处丢下一句,转身就要往外去。
李絮一愣,赶紧把嘴里的水咽下去,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外面还在下大雨”
“没事,你先睡。” 陈誉洲头也不回,“我透透气,就在外面。”
话说完他就已经消失在了车门口,咔哒一声,车门被掩上了。
外面的光线立即消失,车厢里一下子又只剩下雨声和李絮自己的呼吸声。
李絮握着水瓶,半天没动。他盯着车门的方向,顺了顺气,脑子空了好一会儿。
慢慢的,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刚刚陈誉洲要把腿挪开了。
好像也知道了,刚刚自己的胯骨硌到的了哪里。
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