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旅游签证,硬着头皮上了路。只是他没料到犯迷糊贪便宜后还有更大的代价在等着他。他绕了大半个地球,四十多个小时,落地的时候他吐得不知所以,紧接着当晚也没能买到直行加州的长途巴士票。
世事无常,又人生地不熟,他只能先买到查塔努加。
结果没想到这一折腾,钱包也丢了。
还不如当晚直接就跳了,或者直接飞美西死的痛快点——虽然六月作为一个旅游旺季,他还真没有信心用当时卡里最后三千二百五十四块钱买到一张第二天的机票。
就这样吧。他恹恹地看了会儿旁边绚丽多彩的彩票机屏幕,有那么一瞬间自暴自弃地想去彻底赌上所有。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决心不再折腾,就在这里找个臭水沟跳下去。
就是死之前他是真的很想再喝一口全糖可口可乐。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去找其他地方买可乐,没料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前的贩卖机上多了一双黑棕色的大码工靴的影子。
李絮抱膝往旁边挪了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挡了别人的道。
但靴子没有动。
李絮不明所以,他仰起头,看见了一张亚洲人的脸。
是亚洲人啊,在这种的鸟不拉屎的破烂乡下居然还能看见纯种亚洲人,真稀罕。
而且这人块头还不小,身材挺括,留着寸头,肤色偏深而粗粝,眉色浓郁,硬朗的下颌线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左边小臂露出一节狰狞的疤痕,手里拧着矿泉水,青筋外露,低着眼,阴郁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李絮脑子里的一根筋一跳。他好像遇到抢劫犯了。
他早对自由美利坚的治安有所耳闻,只是没料到竟然如此热情,见他决定不活了还用本地的风土人情送他一程。
男人见他终于看向自己,干裂的薄唇动了动,“你”
哦,还是国人。
“我只有九十五美金,”李絮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坦然地对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可以给你九十。”
反正剩下这钱他留着也到不了加州了,又不可能全买可乐把自己撑死,还不如入乡随俗。
男人拧了一下黑沉沉的眉头。
李絮以为他是嫌少,“没办法,还有五块被这个机子吞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转了个身,冲着贩卖机上的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咣咣大力捶了两下。
“大哥大哥,你、你别这样。”李絮连忙扒拉他的裤腿,“动静太大了,万一弄坏了要赔怎么办?算你的还是算我的?我可没钱了!”
“……”
男人瞅了他一眼,又捶了一下。
机子在他的摧残下居然真有了动静,咯吱咯吱响了两声,不情愿地吐出了他的那张五美金。
男人把钞票抽了出来,递给他。
李絮看着这张失而复得的软塌塌钞票,没接。
“你还是拿走吧。”
他扭扭身子,像只孵蛋的老母鸡一样开始慢吞吞的从裤子口袋里往外掏剩下的钱,“我拿着也没什么用,都在这里哦还有点零钱呢,可能我路上买了次水吧,这是两块钱吗?能不能留给我做个纪念?”
话音刚落,两个硬币就从他的掌心里掉了下来,嘟噜噜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停在了两人之间。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男人的动作还是敏捷,先一步压住了其中一枚,偏偏李絮也伸向同一个方向,指尖差一点就碰到了他,临门又僵住。
李絮顿了一下,收回了手,“……那你想要的话就都拿走吧。”
男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捡起两枚硬币放回他手里,干巴巴地冲他丢一句,“我不要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