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底色是,你要感激梁先生啊,没有他,怎么会有今天这一场母女相会呢?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你这样的幸运。
郑观音迷惘神色一瞬,她无法再思考,甚至无法再悲伤,好像在漂泊无依中抓到了方向,含着泪光的眼睛看助理:“叔叔呢?”
助理摇头,只说不知。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道,顶头上司的行程她没有权限知晓。
电话那端,郑容呆呆看着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
许久,她抬头看向从头至尾坐着如同神像静默的男人,含着泪光的眼睛无比愤恨,“你真的爱她吗?”
太荒诞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母亲问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爱不爱自己的女儿,甚至这个男人还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咬牙切齿:“你根本配不上我女儿,你这个半截身子要入土的老东西竟然觊觎我女儿,不要脸的老棺材!”
郑容本也不是什么名媛,只是这几年刻意包装自己,看起来优雅知性,实则骂起人来毫不含糊,此刻就更是。
世界上大概只有两种人不畏惧强权,第一种是更强的强权,第二种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秘书站在门口,那句怒吼声音太大,隔了道门依旧听得清清楚楚,默默咽了口口水。
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强弩之末
数月来压抑的火气在此刻爆发,郑容尤嫌不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事把你身份证拿出来,算算还有几年阳寿可活!厚脸皮的老东西,趁早抹了脖子去死!”
她歇斯底里将梁颂骂了个狗血淋头,后面几句话大概是字打出来都没办法过审的程度,可他始终缄默,垂眉敛目。
一尊慈善的佛像,不轻蔑更不傲慢,因为他没有在欣赏她的愤怒,是全然的冷静,冷静到冷漠,没有任何情绪可言,只作壁上观。
郑容过完嘴瘾忽然陷入绝望,她忘了,眼前人不是什么女儿找的毛头穷小子,他是个大权在握,连她从前无比仰望的宁怀远都要谄媚的权贵。
面对攻讦,他有太多种解决的方式,甚至不需要他开口。
也骂累了,她整条脊背倚在靠背上,这几月身与心的折磨叫郑容身体大不如前,大口呼吸着,声音轻哑: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给音音挑了好些人家,可唯独没有想过梁家任何心思。”
“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颂看她。
“因为音音很抵触梁家,最大的原因是你。”
那双淡漠瞳孔微凝,郑容心里畅快,嗬嗬笑。
知女莫若母,这句话点到为止,却一针见血。
第一印象断七分,这句话不假,梁颂刻意叫自己忽略掉的部分此刻赤裸摆在眼前。
为什么她明明那样依赖他,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为什么屡次的心里干预总在达成效果的悬崖边摇摇欲坠。
一切源于他第一次的傲慢,源于他毫无缘由批判一对素不相识母女的品德,仅凭出生和人云亦云的所谓风评,在婚宴立下马威,将一个本就太没安全感的女孩置于一场漩涡,叫她此后对自己设下防线。
自己的无礼狭隘造就了这颗苦果,悬在头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斩断了他道貌岸然的面具。
梁颂眉目间染上凉意,如影随形的酸胀感侵袭,他起身,居高临下,与其说他不愿过多纠缠,倒不如说他破了防:“明天我会送你去瑞士,那里会有很好的疗养条件。”
郑容不可置信,下一秒情绪激动,大吼大叫:“我不去,你这个黑心烂肚肠的东西,你怎么敢?我女儿还在这里!”
“就是因为她还在这里,你要害死她吗?”梁颂音色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