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长了,在后面梳了一个小辫。眼窝很深,他仰头看向我时,我像是注视着倒悬的澄澈湖水。陈西迪看着我笑了笑,说:“张一安,我在这儿。”
真正见到陈西迪的那一刻,一路上我莫名其妙的怨气和对保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我说:“嗨。”
“大哥,这我朋友,这几天没在这儿,刚赶过来。”陈西迪冲保安笑笑,“来根烟?”
保安从陈西迪手中接过那根烟后,就把我放了进去,还冲我摆摆手。
陈西迪走在我身侧,他比我矮了半个头,烟草燃烧的气味从他唇边袅袅散溢。我还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薄荷味道,他一直用这个味儿的洗衣液。
“你啊,死脑筋。”陈西迪深吸一口,把烟从嘴角摘下来,“给他塞根烟不就解决了,看你那架势像是要打起来。”
“我不抽烟。”我说。
“……”陈西迪沉默了一会儿,“要不说你一根筋呢。下次叫我。”
我不说话,我等着陈西迪继续说。我想等他说一两句想我了之类的话,而不是和我讨论给不给保安塞烟。
然而陈西迪偏偏不遂我愿。
他给我说主办方的设备多垃圾,还说今天晚上估计没什么人来,挣个饭钱得了。听得我要烦死了。我问他,我说陈西迪,新年后还没见过面,你没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陈西迪笑笑,用他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看着我,问我,那你想听什么?
我一时卡壳说不出话。
陈西迪忽然贴近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张一安,两个月没见,我很想你。”
我感觉我要发烧了。
我猛地往后撤了一步。陈西迪的笑意更明显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快毕业了吧?”陈西迪冷不丁问道。
我一怔:“……啊,对。六月毕业。”
陈西迪点点头:“挺好,硕士。”
陈西迪不说话了。我最讨厌他这个样子,说起一个我非常在意的重大话题又轻飘飘掠过,害得我的心被狠狠提起又被轻轻扔了回来。我的心太脆了,我觉得它很快就要碎了。
“我毕业可能要回家,不留在永定了。”我提提吉他,装作若无其事接着往下说,“怎么办呢,陈西迪。”
陈西迪微微仰头看向我:“什么怎么办。”
我好像听到自己的心窸窸窣窣开裂的声音。
“我们啊。我们怎么办啊。”我勉强笑着说,“异地恋有点困难吧。”
陈西迪侧过脸,像是很困惑的样子,他嘴角残余的微笑像是在为难,或者是对我胡搅蛮缠的无可奈何。
我屏住呼吸等他的话。
陈西迪在昏暗的灯光中沉默着。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我的心跟着提起来。这时地下室的探照灯轰然打开,刺目的明亮光线骤然充满了刚才昏暗的空间。陈西迪在我面前投下长长的阴影,我就站在那片阴影的正中。
“走吧,马上开始了。”
陈西迪转过身,留给我一个没什么感情的背影。
陈西迪
晚上的现场有点拉胯。
设备拉胯,大家的配合也是漫不经心,观众早快走光了。
当然我这个主唱发挥也一般,早知道开场前不抽那根烟了。
我清清嗓子,把麦克风收好,余光扫过站在半明半暗角落里的那个男孩。他那么高的个子,站在角落里倒是一点也不起眼。我想起他给我说过的话,他说乐队名字怎么叫加哆宝,跟个凉茶似的,不吉利。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只是喜欢喝凉茶,又喜欢哆啦a梦,乐队干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