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踩稳。
绝望如一堵墙堵在眼前。而那堵墙上,宛若他人判下的结案陈词般,清晰地写着几个字,这次,她真的没法子。
这答案浮上心头的瞬间,岑镜险些栽倒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她看着漆黑如墨的天,冷风大口大口地往肺腑中灌,她唇色泛白的已不见半点血色。
她当真没法子了吗?
岑镜全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中的,她只记着她赶走所有人的零星画面。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站在二楼衣架上的那套婚服前。昏黄的烛火中,那套婚服宛若嗜血妖魔的利爪,似要夺走她全部的生机。
岑镜盯着那套婚服,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这一瞬间,她只觉被抽走了周身所有力气。她不住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靠着楼梯旁的墙面。她再无可退,到底瘫软在墙根下。她好想躲开那套婚服,身子不自觉地还想往后退,可身后便是墙,她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岑镜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着身子,再也压不住心间的悲伤与绝望,终在这一刻,呜咽出声。绝望如无边的黑暗般吞噬着蔓延而来。
自回邵府后,挑拨邵书令阻止上户籍失败;直言挑衅张梦淮亦失败;试图唤醒她爹的父女之情同样失败。撒谎骗姜如昼她有难忘之人失败,制造私通叫他看见同样失败!现如今,最后一丝试图借张梦淮之力的可能性也被堵死,生病拖延之计也已引起张梦淮的警觉……
原来有朝一日,她能这般的毫无办法!
许是心知万事已到终局之时,往昔所有的回忆,一幕幕涌入岑镜脑海。似结案时的陈词,又似盖棺时的定论。若说之前的每一次尝试,都是局面的一块拼图。那么在方法尽失的这一刻,她便是补全了最后一块图,一切忽就逐渐变得清晰。
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岑镜只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万分!
这二十年来,她始终觉得,脖颈里有一条无形的锁链。
从前她是见不得人的外室女,没有身份,没有走进人群里的资格。她渴望玩伴,渴望去看看那宅子之外的世界。可那条锁链始终拴着她,叫她半刻都不得远离。她怕给爹爹添麻烦,怕爹爹不再来看望她。以为爹爹是一心是为了她和娘亲好。过去那十九年,在他的谎言中,她和娘亲自愿套上镣铐。
去年五月,她终于得知真相,挣脱了那条锁链。她得到岑镜的身份,还进了诏狱,做了仵作。她本以为,从此可以享有自由。却悲哀地发现,贱籍和贫穷,又成了一条新的锁链。
她没有安身之地,下顿饭有没有着落,都得仰仗厉峥是否觉得她还有用。在那些时日里,诏狱里人人皆是官爷,她甚至不能挺直腰背,同诏狱里一个寻常做饭的良籍说话。她只能藏住真实的自己,尽可能地多做事,少被人看见。
去江西之后的那些时日。
是厉峥扶着她的腰,一次次地鼓励她,告诉她,她可以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她开始与他直言,与他玩笑。大胆地去实施自己的策略。她得到了很多很多人的认可,拥有了一个被真正接纳的环境。她也有了钱,不再为后半生焦虑,也拥有了相知相许的夫君。
可当她以为,只要给娘亲讨回公道,从此就可以开启新生,像个人一样活在这世上时。他的爱,又成了新的锁链。
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他给她自由与尊重,无数次地鼓励她往前走。可当她试图走出他能掌控的范围时,她心爱的男人,就变成了一条足以缠断人身骨的毒蛇。她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去留。唯一能博弈的方式,便是将选择权交还给他。
而今,她又一次地回到了父亲身边,那无形的锁链,又勒上了她的脖颈。她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上户籍,可户籍还是上了。她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可她爹却像甩开一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