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郁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站在原地像挨千刀一样。
李栖鸿有种本事,不管理直不直,反正气儿都壮。乐郁无端生出几分心虚,好像刚刚他不是帮李栖鸿“拨乱反正”,而是真的践踏了小少男珍贵的心事似的。
仿佛是回应他的思绪,毫无征兆地,泪水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潸然而下。
李栖鸿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他垂着头,泪水还在不断地滑落。
少年的肩颈一线剧烈地颤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真心虚名
乐郁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眼泪流过那张瓷器一般的脸,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天光黯淡,水痕灰黑,像是瓷器上生了残忍的裂痕。
李栖鸿紧闭着眼睛,不去看他,紧捂着口鼻,不去说话。他关闭了表情达意的五官,痛苦的波动因而蔓延进他的整个身体,鲜明到纤毫毕现。
乐郁不是个无情的人,眼前的痛苦很快攀上了他,重重碾过了他混杂着诸多念想的魂灵,把他一并掀了个七零八落。
他忽然就说不出满口的大道理了。
他能说什么?
家里的经济状况要愁,阴魂不散的乐初要愁,不上不下的成绩要愁,现在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人也要他愁。他何德何能。
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罢了,自己都没活明白,他配吗?
乐郁压根没想过恋爱的事,他的青春期像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光是向上长就耗尽了心力。衣食无忧的学霸谈恋爱,那叫青春,他去捯饬那些图什么,图自己活得还不够狼狈吗?况且,倘若真有哪个女孩倒霉,和他在一起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和乐初一个德行呢?
基因这种东西顽固得要命,从他的长相上可见一斑。他甚至没法确定自己往后是不是个好人。
但他怎么拒绝李栖鸿。他没法拒绝这个家伙。
李栖鸿确实不是小姑娘,就算打起来,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主要是……
乐郁自己过得够惨淡了,实在不忍心让李栖鸿也跟着一起惨淡。
这或许是种物伤其类的悲哀,李栖鸿有爹妈胜似没有,至今耿耿于怀,乐郁又何尝不是呢。
他胸口发紧,喉咙还火烧火燎地疼。
他这具肉体凡胎好痛苦,他的精神也不遑多让。他早已习惯无穷无尽的磋磨,但至少,他不该让李栖鸿哭。
他不能食言而肥,他曾经在心里这样想过,他也这样做过。李栖鸿需要他,只需要他。罗铃不需要他,刘雨璇和刘宇恒也不需要他,他不过是这个家可有可无的外人。只有在李栖鸿这里,他被赋予了价值和意义,因此而独一无二了起来。
现在的你,找到自己的归处了吗?
倘若你依旧把我这里当做归处,只要是你所愿望的,我又有什么不能给呢?
爱不过是一个名号。我这颗心难看、庸碌且不值钱,十分拿不出手,想拿去就拿去吧。
他这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装疯卖傻有之,离经叛道却无。乐郁叹了口气,心道:“我也算是舍命陪你这个君子了。”
少年从兜里掏出张纸,他心里有些讥诮,下手却温柔,纸巾轻轻往李栖鸿脸上沾,去擦那些纵横的水痕。李栖鸿的睫毛颤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乐郁无奈道:“少爷呀,我的大少爷,你好爱哭啊。”
他的语气温和,李栖鸿的眼睛睁开了。
乐郁伸手掰李栖鸿的手:“你要是实在喜欢我,我也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早恋就早恋,同性恋就同性恋吧,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别哭了,”乐郁和他额头碰头,“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了,只是你的,好不好?”
李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