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再一次问李栖鸿:“还能站起来吗?”
李栖鸿露出两只恹恹的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乐郁就单膝跪了下去。
两人视线齐平,四目相对时。
“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少年说。
逆光中,他的面容沉浸在清透的阴影里。
眉峰平展,山岳般沉静。飞扬的眼角不显得跋扈,浸润在眼波中,流水一样温和。
李栖鸿七零八落乱飞的玻璃心碎片,忽然“咔哒”一声,统一向胸口坠机。
在无人听见的嘈杂声里,男孩颤颤巍巍地想:他要带我回去。
这几个字像一句魔咒,李栖鸿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有人要带我回去。
乐郁把车后座的纸盒拆了,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把所有木雕装了进去,搁进前车篓。
李栖鸿侧坐上后座,头埋进乐郁的后背,双臂箍住了他的腰。
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把残存的力气全攀附在少年那瘦削的身体上。
好像天地之间,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支点,能从无边的泥淖里翘起他了。
带我回去吧。去哪里都行。
只要不丢下我。
男孩默默地想。
乐郁被他压得一惊,少年手足无措,脸颊略有些红,他慢慢放松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自行车驶出巷口。夕阳拂在里运河的水面上,水波跳着金鳞。
车来车往,人声喧嚣,清江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接近尾声了。
罐子里外
往后的日子里,李栖鸿但凡做了什么自觉丢人的事,都会想到这个遥远的下午。他时不时会把一切归咎到汪言乐和史修明身上——自己一定是被他俩打坏了脑子。
因此美德与日俱减,贪嗔痴渐行渐远渐还生。
但彼时他还没发育得那么变态。李栖鸿没被打出什么大问题来,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国庆节剩下的时间都在床上躺尸。李栖岚逼问他半天也没从他嘴里撬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少女十分愤怒。
“李栖鸿,你给不给我个准话”她说,“你到底和谁打的架。”
李栖鸿挡住脸:“……都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李栖岚冷笑:“你逞什么强。”
她逼近比自己矮一个头尖的哥哥:“怕我惹上麻烦?我告诉你李栖鸿,你知道我一个人揍服过多少人吗?”
李栖鸿倏地放下手臂,睁眼看她:“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栖岚自觉失言,李栖鸿更不可能告诉她了。她焦躁地踱了几步,转身出去。
女同志很有素质,没摔门。
李栖鸿缩回被子里,露出双眼看天花板。他本来头就疼,想到明天要回去上学头更疼了。作业他写完了,倒不是愁这个。他也不害怕见到汪言乐和史修明,不然以他跟人结仇的频率,幼儿园念不完就要辍学了。
他是害怕再见到乐郁。
那天乐郁把他送回了家,还一路背他上了楼。少年的脊背不宽,三层楼他爬的气喘吁吁。李鹤眠开门时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把两人迎去卧室。并不知道搭把手。
乐郁紧张地把他放在床上,如释重负,瘫坐地面。李栖鸿盯着他看。看见他喘匀了气后撑着桌子站起来,制止李鹤眠翻找药箱。少年同老人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没多和他说说话。
他为什么不说几句。走那么着急干什么。
李栖鸿一边这么想,想了好几天,一边又不想再看见他。他就像只围着密封罐子打转的蚂蚁,庞然大物矗立在他面前,他不知道罐子打开,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是糖还是盐,或者其他的牛头马面,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