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问罐头在哪,习惯性地往电视柜扫了眼,阿声的收纳习惯果然一致。
咪咪吃上它的年夜饭,阿声和舒照也就坐,拿起筷子。
单位有禁酒令,舒照只能以椰汁代酒,敬阿声一杯:“来,老板娘,提前祝你新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阿声也端起她的盒装椰汁,跟他碰了碰,盒顶稍低于他,却比不过他的反应速度,下一瞬,他的反而在下面了。
她放弃谦让,说:“借你吉言,早日还清外债。也祝舒局新的一年出入平安,万事顺遂!”
纸盒碰不出声响,屋外没有鞭炮声助兴,屋内也没有张灯结彩。他们的年味全来自一桌食物的香味,咪咪嗷嗷的干饭声,和彼此脸上洋溢的笑容。
阿声放下椰汁盒,第一筷子先夹了白切鸡。
碟子大小有限,没法舒展地摆开整只鸡。舒照依旧按照相对部位挨挨挤挤地摆盘。块块金黄透亮,像一层薄玉裹着,鸡肉嫩得滴水,一看就知好鸡好手艺。
之前在茶乡他从未教她工艺复杂的菜色。
两只鸡腿没斩件,她夹走其中一只。
她的味碟比经典料汁多了家乡特色的辣椒粉,舒照特地加给她的。
鸡皮脆爽,肉质鲜嫩,在传统味道之中,又多了一份舒照对她的关照。
阿声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摇了摇,“真是炊事班出身的啊?!厉害厉害!比我点过的白切鸡外卖好吃多了。”
舒照淡淡地笑着:“以前寒暑假到饭店打工,偷学了几招。”
阿声上了学才知道养父母其实很疼她,寨子里其他同龄女孩基本要做农活或照顾弟妹,只有她连饭都不会煮,养得还算细皮嫩肉。
她又夹了一口薄荷炸排骨,问:“你上哪里买的薄荷?”
舒照:“菜市。”
阿声:“菜市竟然有?”
舒照:“有些农民
摆在路边卖,菜摊没见到有。”
阿声:“难怪,我一般去最近的小超市,一个人随便买点凑合,更多时候点外卖。”
她将排骨送进口,双眼如点亮一般。
舒照腌制的排骨比她的入味,油炸火候也比她拿捏到位。丰富的油脂满足了凉天对热量的需求。
薄荷才是点睛之笔,中和油腻和增加清香,多添了一份独属于茶乡的味道,是她在这座城市里难觅的熟悉感。
阿声嚼着熟悉的味道,好像回到了茶乡那个准备逃难的春天,舒照把厨艺作为临别之礼,手把手地传授给她,助她渡过下一个春天时不得自由的苦闷。
舒照见她久不说话,以为菜色不对劲。
虽然久不下厨,技法生疏,他下料都比记忆中的减量。淡了还能加盐,咸了没得救。
“咸了吗?”他夹了一块炸排骨,试了一口,味道刚刚好。
“好吃!”阿声忽然皱眉故作严肃,重重地说了一声,又夸张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舒照:“好吃你就多吃点。”
阿声:“另一个鸡腿是你的任务啊。”
舒照:“你能吃完就给你吃。”
阿声:“不行,我要留肚子吃其他的,这鱼你都能摆造型……”
鲈鱼对半开呈现立姿,葱也对半开顺着纹路切丝,只在粤菜馆见过的造型,没想到还能走进家庭。
舒照顺势给她讲了一下刀法,阿声左耳进右耳出,主打捧场。
他们吃一口聊两句,偶尔“碰杯”,没有严格限制话题,断断续续,说了彼此这两三年没在微信上透露过的事,轻描淡写带过困难的部分,细细咀嚼零星的快乐。
阿声和舒照都默契地避开在茶乡的部分,回忆里真真假假,没法单独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