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温和的表情,讲出听上去很可怜的话,时桉的内心防线就会崩塌一些。
有时候他会觉得,梁豫是一个很会拿捏人心的人,于是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对梁豫狠心一些,不让他有可乘之机。可是就这样千防万防,还是让梁豫逮住一点缝隙钻了进来。
明明知道梁豫动机不纯,明明知道梁豫很多时候是装出来的可怜,明明知道今天的直播里,梁豫的一切行为都是故意而为,可他就是没有办法苛责梁豫。
巷道的路灯已经修好了,照得回家的路一片亮堂堂。
头顶传来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响,几只蝉鸣声很突兀地响起来。
梁豫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还是个隆冬。
时桉记得那晚的风刮得很大,他因为喝多了酒,大脑昏昏沉沉的。
梁豫体贴地把大衣披在他的身上,微凉的指节划过他的下巴。
后来他们确认关系,梁豫就格外执着给他买很多衣服。
“每次见你,你都是穿一身单薄的卫衣。”梁豫这样对他说。
冬天的衣服都很贵,节俭的时桉并不舍得买。
将就一下,这个冬天就过完了。
忍一忍,最冷的时候就过去了。
过去的几十年里,时桉就是这样过来的。
时桉反复澄清自己并不冷,并且他也有更厚的衣服,不需要梁豫再买新的,但是梁豫不会听。
他很严肃地对时桉说:“平洲的冬天很冷,你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连时桉也没有意识到,一向很自大,很固执,高傲到令人发指的梁豫,在某些时候也会细心地察觉到时桉的小小谎言。
那些他为了遮住自己的窘迫,费尽心思想要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谎话,梁豫统统都没有拆穿。
梁豫也有滑铁卢的时候。
比如他送给时桉的那块手表。
他说手表的价格并不贵,大概跟淘淘项圈的价格差不多。
多亏了那位识货张小姐。
某次她来店里,看到淘淘的项圈,忍不住惊呼:“天,这是谁家的狗呢?项圈比我的包包都贵!”
直到那时时桉才意识到,原来盛怒之下毫不留情指出时桉的工作没有意义,讽刺时桉赚不到几个钱的讨厌鬼梁豫,也会有很努力想要维护时桉自尊心的时候。
他们彼此在恋爱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不能言说的平衡。
时桉强装坚强,试图无视他和梁豫之前的原生距离;梁豫云淡风轻,将每一个好意包裹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好让时桉毫无负担地收下。
虽然很多时候,时桉认为梁豫看不起自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梁豫也同样有认知误差。
梁豫没有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完美无缺,也没有分手时时桉以为的那样十恶不赦。
梁漪说,梁豫是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皇帝。
这是不对的,时桉认真地想。
梁豫也只是一个有点缺陷的普通人。
他会笑,也会难过,更会爱上人。
只是梁豫没有学习到正确的爱人方式,如果梁豫学会,时桉认定,梁豫会比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会爱。
时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时会想起梁豫,但是他不由自主摸了一下下巴。
现在已经是盛夏,不再需要厚重的衣服御寒,他却莫名有点怀念那个深冬的夜晚。
怀念那晚的酒精味,梁豫大衣的香味。
他们走在这条坏掉一半路灯的小巷里,梁豫双手扶着他的肩。
他和梁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树干和枝丫一样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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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豫在这边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