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川流那张面无表情、眼神却愈发专注的脸:
“虽然走外线损失了距离,但那是当时唯一能保证你‘完整跑完’且不被打断节奏的路线。
对第一次跑这条草地赛道的你来说,安全完赛、确认脚感,比赢下一场无奖金的训练赛更重要……我是这么想的。”
风吹过空旷的赛场,卷起几片落叶。
北方川流盯着坂本看了足足五秒,目光仿佛在拆解他,评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男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终于,她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嘴角扯动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一种即便麻烦、却不得不回应的认可。
“……你只说对了一半。”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未完全改掉的岩手口音。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了超过三个字的话。
“一半?”坂本愣了一下,“那另一半是……”
北方川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拎起地上的运动包。愈发毒辣的正午阳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却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另一半原因。
那一刻,在泥土气息被草香盖过的赛道上,她脑海里闪过另一幅画面——雨中的泥泞赛道,却有着不同于马娘奔跑的轰鸣声。
那一瞬间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内道,是死路。
不是完全基于分析的理性考量,而是混合着某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体验。
但这些,她觉得没必要跟这个刚见面的四眼仔仔细说。
北方川流把包甩在肩上,路过坂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的眼镜片,”她侧过头,指了指坂本的脸,“刚才推的时候,沾了个手印上去。”
说完,她没有回头,径直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坂本呆立在原地。
他手忙脚乱地摘下眼镜,对着逆光一瞧——果然,左边镜片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大拇指指纹。
“啊……”
他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一边用衬衫衣角使劲擦拭镜片,一边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看起来并没有拒绝。
虽然只说了两句话,但她没有像对待别人那样直接无视,也没有摆出那种防御姿态。
“只对了一半吗……”
坂本重新戴上眼镜,世界恢复了清晰。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北方川流”的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
夜深了。
特雷森学园的行政楼里,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坂本均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段画质模糊的比赛录像。
那是几个月前,盛冈竞马场的一场op级别赛事。
画面中的赛道泥泞不堪,雨水横飞。
其他赛马娘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抓地力好的落脚点,唯有一个身影,浑身裹满泥浆,却像疯子一样在烂泥里狂奔。
这种跑法狂野,完全没有中央赛场推崇的速度美感。但在那个泥潭里,她就是绝对的王者。
坂本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冲线的那一刻。
北方川流满脸是泥,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屏幕,透过两年的时光,直直地刺进坂本心里。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渴望”,或者说,寻找同类的孤独。
“那里的比赛,似乎没有能让这位北方川流小姐满意的啊。”
坂本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我会让你在中央跑起来的,用最适合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