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闺秀,并不看重这几锭金银。

    唐恕虽然遗憾,却也没有苦恼太久,仍是忙着做她少年得意的女将军,纡金曳紫,肥马轻裘。

    九月初一,唐恕带玉儿去菩萨庙进香。

    庙中人头攒动,热闹极了,仿佛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挤在这间庙里,要求菩萨的保佑。

    正要打道回府的路上,玉儿突然攥住唐恕的衣角。“将军,你快看!”

    唐恕顺着玉儿的手指头望过去,看见两个轿夫,抬着一顶玄色暖轿,正在田垄上徐步行进。

    “那轿子怎么了?”唐恕不解。

    玉儿又喜又急。“将军,你快去追!那是柳小姐的轿子!我认得上头雕的柳叶儿,准没错!”

    唐恕当即翻身上马,扬鞭追去。

    她在秋坡桥头拦下了那顶轿子。

    “女公子,您请先走吧。”

    柳家轿夫只道唐恕急着赶路,将轿子移向一侧,让出路面。

    唐恕下马,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冰蚕丝织的缎子,绣着金秋桂雨,冷香中掺了几分药草的辛苦。

    “我在路上拾到了小姐的香囊,特来送还。”

    轿夫眯眼细看。“这不是我家小姐的香囊,女公子怕是找错了。”

    唐恕偏要将香囊递去。

    “有劳尊介,请小姐亲自辨认一番。”

    轿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给我吧。”轿中传来清澈女声。

    一只手臂探出轿帘,从轿夫手中接过了香囊。冰绿玉镯滑过凝脂般的手腕,五指纤白,似春雪雕兰。

    唐恕静待片刻,轿中人方又开口。

    “将军南征北战,勇冠三军,是大仁大义之人。能为将军却病解忧,本是民女之幸。我收下这枚香囊,就算收了将军的诊金,将军不必再记挂此事。”

    隔着轿帘,寥寥几句对话,竟能认出唐恕身份,这柳小姐果真神通广大。

    但唐恕向来是死战不降的犟种,又岂会因这几句话就乖乖退下。

    她抱拳行礼。“柳小姐救命之恩,末将无以为报,想于三日后略备薄礼,登门道谢,还望柳小姐应允。”

    暮秋的凉风吹起轿帘。

    光影交错的刹那,唐恕从轿帘的缝隙里,看见一张转瞬即逝的面孔——眉眼蕴着将融未融的霜色,瞳孔却是温柔的暖褐色,像一抹残阳陷入琥珀。

    可惜不等她细看,轿帘已随秋风垂落。

    柳小姐似乎叹了口气,轻如蝉翼,并不让她听清。

    “城东葫芦巷第七户,石墩刻双鱼纹的那家便是。多谢将军费心。”

    唐恕还愣在方才惊鸿一瞥的余韵中,直到轿夫起轿,她才恍然回神,侧身让路,差点忘了向轿中人道别。

    “柳小姐慢走。”

    将军曾对峙大军围城,无畏刀山血海,也曾在紫宸殿上孑然直谏,不惧君王怒目。

    却偏偏因这桥头一场巧遇,彻底乱了阵脚。

    恼人的麻雀,日夜在她檐上喧噪,笑她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三日之后,唐恕换过七件衣裳,终于去葫芦巷赴约。

    柳宅是曲巷深处的静雅院落。唐恕带去十二箱谢礼,在院中堆积成山。

    柳小姐穿过几道珠帘,出门迎她。

    唐恕终于见到恩人的真容。

    冰瓷为骨玉为魂,原是蟾宫谪仙人。

    眉峰聚雪三分冷,香腮染霞一点春。

    唐恕想象过千百次的朱颜绝色,此时此刻,在柳家小姐面前,依然望尘莫及。

    她从未见过有人美得这样温柔,又这样生动,只消看上一眼,就整个人都融化在胭脂色的暖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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