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诩一下一下追着邝嘉,跌跌撞撞,横冲直撞,状似疯魔,神情癫狂,“我不是邝诩!我不是男的!我是母亲的女儿!我是女儿!”
“都是你,杀我母亲,还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她汗湿的身子如同从水中捞起,直不起的腰杆顿住,居高临下地怒视端坐的邝嘉,“我要你挫骨扬灰……”
邝诩重重喘口气,闭上猩红的眼睛,阻断眼泪的蓄积,挂在鼻尖的冷汗却像眼泪般掉下去。
邝诩缓了口气,睁开眼目睹怔愣地邝嘉伸手,他想接那滴汗。邝诩对此毫不关心:“阿兄,你是疼我的,去死吧,死远点……离我远点好不好?”
邝嘉怜爱的神情丝毫不假,对着邝诩歇斯底里后的哀求,他显得尤为绝情冷酷:“不好,阿兄被你杀啦,所以阿兄不想放过你。”
“阿兄疼你,到了地狱阿兄才好疼你啊。”
满头的冷汗流入眼睛,又滚落出眼睛,甚至邝诩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汗水多还是泪水多。
“阿兄舍不得你。”邝嘉做着象征性地擦眼泪动作,“你是知道的,从小到大阿兄最疼你、最爱你了。”
“那你呢,喜欢阿兄吗?”邝嘉问她,“不然为什么顶着与阿兄这么像的脸?”
“你有对着镜子,对着这张脸自·渎过吗?自·渎到高·潮的时候想到的是阿兄吗?”
“啪!”邝诩反手少了个巴掌上去,但是落了空,反而拍在了左肩上。“是你,你杀了我母亲,害得我连自己都做不了,害我做了两辈子邝诩,害得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害得我连自己是何模样都不知晓!”
“阿兄也疼了你两辈子,阿兄把你当唯一的亲人,将绝无仅有的荣宠全都给了你,要月亮摘星星,阿兄什么不满足你?!”
他的话像尖刀刺中邝诩的心脏,她如泄气的气球跪坐在地,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流下却逐渐嗔狂,笑声由小渐大:“……哈哈哈哈哈哈……我宁愿不要你的疼爱,否则我定要你生不如死,敲骨吸髓、挫骨扬灰,将你当做畜生一样扒光了抽打,催促你在地上爬,送去猪圈和猪同吃同寝,甚至□□!”
经年的仇恨如同泄闸的洪流一发不可收拾,杂糅着享受过得无尽疼宠的踌躇,在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里发酵,像腌在深不见底的湖底白菜,菜叶子越来越烂、味道越来越重。邝诩不喜欢吃,但流着眼泪被迫吃了一碗又一碗。
她不想吃,她也想把坛子递给邝嘉,强迫他吃到作呕,吃到整个胃里、整个身体里都是腌菜。然后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她做不到!
邝诩攥紧手,突然朝着邝嘉伸出手,她想掐住邝嘉的脖子,可是落了空。转而又提起剑贯穿邝嘉的身体,钉入椅子,“嘭”一声,整个椅子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动静之大,惊动了巡逻的弟子。
“宗主大人!宗主大人!”突兀的陌生声音打断这场闹剧。
邝诩挥剑一瞬,门板轰然爆炸,那弟子低头跪在门口,余光瞥见邝诩提着剑,房间里像经历过混战般的乱七八糟,而且冷汗淋漓湿法的邝诩如刚出水模样,她苍白的手扶着疲惫的脸,用力揉着,掐出红痕,横眉冷对,厉声呵斥:“滚!”
巡逻弟子不敢多做停留,立刻离开。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大半年了,邝嘉总是半夜入梦邝诩,吓得她时常半夜提剑对着空气挥来挥去。
劈出的剑气有时甚至能破门捅窗,横扫整个岚阅宗。宗门上上下下的弟子,夜里睡觉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这么死了。
每个人都提着脑袋过日子,尤其现在,宗主的脾气也越来越差。
“啪——”摔杯声落地,瓷渣飞溅,划破最前方的那名弟子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