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

简直不可理喻!”庄龙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不可理喻的是你!”庄得赫毫不退让地吼回去,“你为了不被孟家绊倒,想出的所谓万全之策,竟然就是去攀附白家!用你儿子的婚姻去做交易!你满脑子都是你的政治算计,都是怎么稳固你的地位!你甚至从来没有真正抽出一点时间,静下心来,听我说一句话!听听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最终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沙哑了下去:“算了……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白家,我会去。但是想让我结婚?除非我死。”

    庄龙被他最后那句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在高尔夫球场干的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应该庆幸有人替你背了这口黑锅!白家那姑娘是蠢,但她家里人不是傻子!你最好把你那个惹祸的女人给我藏严实了!我看你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完蛋!”

    这样的争吵,几乎成了他们父子之间每一次见面的固定结局。

    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对缺乏沟通、关系紧张的父子。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早已深入骨髓、不可调和的矛盾。一切的根源,皆是旧事。

    庄龙在动荡的文革十年初期,曾被下放到贵州锻炼。那时年仅十六岁的他,与当地一位单纯的少女产生了感情,并让她怀了孩子。

    少女痴心一片,坚持生下了孩子。这件事几乎彻底断送庄龙的政治前途。

    万幸的是,十年动荡很快结束,庄龙的父亲庄魁章在北京发力,终于将他调回了北京。

    庄龙带着贵州的少女和孩子回到了北京,但庄家绝不可能同意他娶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姑娘。

    女孩和孩子被庄龙安置在北京,她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遵从家族安排,娶妻生子,一个,又一个。

    那个孩子,就是庄得赫。

    他从小看着母亲在绝望中挣扎,多次自杀未遂,身心备受摧残,最终被送进了北京最好的疗养院,常年与药物为伴。

    这样的事情,放在偌大的北京城,或许只是红墙秘辛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但庄得赫不同,他心气极高,性格与优柔寡断的父亲截然相反,他比庄龙更干脆,也更狠绝。他从心底里,瞧不起父亲的软弱和妥协。

    然而……

    庄龙阴恻恻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突然再次响起,精准地钻入庄得赫毫无防备的耳膜:“你觉得你自己就很伟大,很清白吗?一个对自己亲妹妹怀着那种龌龊心思的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嗯?”

    庄得赫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霍然转头,看向庄龙,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和骇然:“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一刻,他猛然惊醒。

    庄龙,这个在党建岗位上浸淫了十余年的男人,大部分时间都与文件和理论书籍打交道。他对于人情、人性、乃至那些最幽暗扭曲的情感,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敏感。

    或许正是这种敏感,导致了他当年在感情上的优柔寡断和拖泥带水。而也正是这种敏感,让他竟然比庄得赫自己更早地察觉到了那份被强行压抑、甚至当事人自身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惊世骇俗的禁忌感情。

    庄龙看着儿子脸上瞬间崩塌的镇定和无法掩饰的慌乱,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就像那条缠绕着红苹果的毒蛇。

    苹果红得诱人,闪着禁忌的光泽,阴郁的毒蛇早已心动神摇,却终究要以毁灭的方式来玷污那份美丽。

    这是只属于红苹果的秘密,是庄家深埋的污秽,也是庄得赫心中最不堪、最无法见光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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